呜——
悠长的螺号穿透喧闹,新的对决,正式开始了。
螺号的余音还没散,白组的阵型已经动了。
三浦的座骑率先踏了出去,脚步踩得草屑纷飞,每一步都带着势在必得的重量。
她整个人往前探着身,指尖绷得笔直,眼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冲着我,是冲着刚才和雪之下那场没分出胜负的交锋,我不过是她要证明自己的台阶。
几乎是同时,城回巡的座骑从侧翼斜插而出,速度不快,却精准地卡着我所有可能后退的路线,和三浦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她们的配合显得无比熟练,一攻一守,一封一杀,没给我留任何空隙。
我指尖轻轻搭在身前队友的肩膀上,微微用力,给了个稳住的信号。
座骑的女生们稳稳扎着马步,没有半分慌乱,甚至顺着我的力道微调了站位,把我护得更稳。
三浦的攻势看着猛,实则全是破绽。
七成力气都用在了要赢的火气上,前冲的重心全压在前方,只要借着她的力道轻轻一送,她自己就会失去平衡。
城回巡看着稳,实则所有动作都在等我被三浦牵制,只要先破了她们的时间差,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夹击,就成了笑话。
三浦已经冲到了面前,手臂猛地挥过来,直奔我额前的头巾,风都带着她的力道扫过我的脸颊。
我没有退,甚至没有抬手去挡。
只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头巾的瞬间,猛地侧身错开半步,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力道太猛,整个人顺着前冲的势头往我这边压,我没有硬接,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往侧面轻轻一送。
没有用半分自己的力气,全是她自己的冲劲。
三浦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从座骑上被甩出去,重重摔在旁边的软垫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她撑着地面想要立刻爬起来,额前的碎发乱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还有压不住的火气。
几乎是三浦被甩出去的同一秒,城回巡的座骑已经冲到了我的身侧。
她没有因为队友的失利乱了阵脚,反而借着这个空档,手臂稳稳伸过来,想要锁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座骑上拉下去。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破绽,时机卡得刚刚好,正是我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瞬间。
可惜,我早就预判到了。
我往前跨了半步,手肘精准挡住了她的冲势,指尖顺势扣住她腰侧的固定带,借着她前冲的力道猛地转身,用旋转的卸力抽走了她所有的支撑。
她的座骑还在往前冲,人却已经被我拉得脱离了平衡,整个人从座骑上滑下来,轻轻摔在了软垫上。
城回巡撑着地面坐起来,愣了两秒,忽然仰头笑了出来,声音爽朗,带着十足的真心赞叹。
「川崎同学,好厉害!」
三浦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不屑,只剩下满满的错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服气。
她的指尖攥了攥,头也不回地往场边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背对着我丢下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 ...还行。」
我没应声,只是站直身体,抬手捡起城回巡掉在脚边的头巾以及三浦掉下来时落下的头巾,再解下自己额前的那顶。
三顶折得整整齐齐的大将头巾,被我牢牢攥在手里。
全场安静了两秒,而后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
户部翔的声音从麦克风里嘶吼出来,破音破得一塌糊涂,却带着藏不住的激动,几乎要把喇叭喊炸。
「红组!红组胜了!川崎同学一个人,接连拿下了白组的两位大将!红组拿下千马战!获得三十分团体分!」
看台上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的顶。
由比滨从遮阳棚的方向疯跑过来,扎着的马尾晃得厉害,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嘴里喊着我的名字,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亮得晃眼。
遮阳棚下,雪之下拄着拐杖稳稳站着,远远地看着我,平日里总是抿得紧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无比真心的笑。
场边的围栏上,海老名放下了手里的速写本,对着我用力挥了挥手,眼里的光比夕阳还要亮
——显然,她已经把刚才所有的画面,都收进了画稿里。
广播台边,相模南抱着那摞广播稿,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感激与释然。
风卷着夕阳的橘色霞光吹过来,把我身上深蓝武士服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酸,膝盖也因为刚才的两次发力微微发颤,可我站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三顶头巾,指尖都捏得泛白。
周围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耳边只剩下风掠过耳畔的轻响,还有平冢老师吹响的宣告最终胜负的海螺声。
悠长的鸣响穿透声浪,落在操场的每一个角落,而后慢慢落定。
哨声止息,风停在耳畔。
操场中央,唯有一道身影,屹立不倒,沐浴在漫天漫地的橘色霞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