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红白两列队伍一字排开,人头攒动,声浪掀天。
大将骑稳稳立在队伍最前方,红组是雪之下雪乃与由比滨结衣,白组是三浦优美子与城回巡,海老名姬菜作为白组登记在册的替补大将,正靠在对面场边的围栏上,和我这个红组替补,同时也是全场唯一固定救护值守的人,隔着整个赛场遥遥对望。
我指尖捏着备用冰袋,指腹摩挲着袋身的凝露,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海老名手里还举着个速写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显然比起亲自上场,更想把这场压轴对决的所有细节都收进画稿里。
广播里传来刺耳的麦啸,紧接着是户部翔那副咋咋呼呼的声音,他和大冈、大和挤在解说席上,把麦克风攥得像什么稀世珍宝。
「啊——啊,测试测试!」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
「那么,本次体育祭终于迎来尾声!目前白组占据绝对优势!在叶山隼人的活跃下,我们一路领先!」
我指尖摩挲着冰袋上的凝露,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连最基本的解说中立性都抛到脑后,不过是借着麦克风蹭叶山的热度哗众取宠,和那些输了就用摆烂当遮羞布的人,没什么两样。
大和沉沉的声音接了上来,
「但是,胜负还没定。」
话音未落,户部突然拔高了嗓门,几乎要震破喇叭,
「终于到了本次体育祭的压轴项目!女生对抗!千叶市民骑马战!简称千马战!」
场内瞬间掀起一阵骚动,这个古怪的名字,显然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
大冈磕磕绊绊地念完规则,核心无非一句:
保护己方大将,击落对方座骑、夺取头巾,击败大将更多的队伍获胜。
红白两阵遥遥对望,空气里的紧绷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平冢静老师站在场中央,手里举着海螺,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兴奋,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响。
呜——
悠长的螺号刺破声浪,两军同时朝着对方冲了出去。
白组打的是彻头彻尾的速攻。
三浦冲在最前方,座骑的脚步踩得震天响,城回巡守在侧翼补位,海老名绕着边,目标明确得一眼就能看穿——先拿下红组里最容易突破的由比滨。
我指尖的冰袋捏得更紧了些。
战术没错,错在她们低估了雪之下。
三浦冲在最前方,座骑的脚步踩得震天响,城回巡守在侧翼调度,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分出两支四人座骑小队,目标明确得一眼就能看穿
——先拿下红组里最容易突破的由比滨。
我扫过对面围栏,海老名的笔尖在速写本上飞快滑动,连由比滨瞬间绷紧的表情都没放过,果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踏进赛场一步。
填报替补名额,不过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场边,不用挤在看台上,就能把所有人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和我这个被相模南硬塞进名单里的替补,本质上完全不同。
白组的小队已经冲到了由比滨面前,几个人张开手臂围上去,由比滨吓得先叫了一声,却没像预想中那样慌不择路地乱跑.
而是咬着唇操控座骑往侧边撤,身后的队友立刻围上来筑起人墙,和城回巡的小队撞在了一起。两边你退我进地周旋起来,一时半会儿根本分不出胜负,把半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而场中央,只剩下雪之下和三浦,面对面站定。
三浦嘴角勾着志在必得的笑,雪之下面无表情,只有眼睫微微垂着,像在计算什么。
下一秒,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三浦来势汹汹,带着十足的火气,整个人往前探身,手臂伸得笔直,直奔雪之下额前的大将头巾;雪之下却无声无息,像一道掠过去的风,侧身错开她的攻势,指尖精准地扣住了三浦的手腕,要借着她前冲的力道卸力。
可就在两人交错,雪之下落地稳住重心的瞬间,她的右脚踝猛地往内侧一扭,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平冢老师的哨声尖锐地炸响,瞬间叫停了全场的动作。
「停!所有人原地不动!」
我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就冲了出去,手里的冰袋早就攥在了手里。
雪之下的座骑稳稳地蹲下身,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她单脚撑着地面,右脚根本不敢沾地,嘴唇抿得发白,额前的碎发被瞬间冒出来的冷汗打湿,贴在额角。
三浦站在旁边,脸上的志在必得早就没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没趁势上前,也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等着。
眼底有几分意外,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城回巡也带着人停了手,由比滨疯了一样跑过来,声音都抖了。
「雪乃酱!你怎么样?!」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按住雪之下的右脚踝,隔着运动袜都能摸到迅速肿起来的凸起,皮肤烫得吓人。
我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平得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韧带急性扭伤,不能再动,更不能继续上场。」
雪之下的眼睫猛地颤了颤,没说话,可眼底那点不肯认输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攥得发白,却硬是没吭一声疼。
平冢老师蹲下来,伸手专业地检查了一遍伤势,对着我点了点头确认了判断,随即抬眼看向红组的领队,声音洪亮。
「红组大将雪之下雪乃无法继续参赛,按照规则,可由登记在册的替补大将顶替上场,比赛暂停五分钟,五分钟后恢复!」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相模南抱着一摞广播稿从解说席那边跑过来,脸白得像纸,看到我蹲在地上,瞬间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头都快埋到胸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还是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我耳朵里。
「川崎同学... ...对不起... ...之前报替补名单的时候,我怕有人临时出意外,就把你的名字填进去了... ...」
我没理她,也没心思跟她算账。现在闹起来,除了让红组本就悬着的士气彻底散掉,没有半点用处。
名单是合规的,检录处有备案,我是红组唯一的替补大将,除了我,没人能顶上去。
雪之下的指尖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口,力度很轻,却没有松开。
她抬眼看着我,眼底没有慌乱,只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川崎同学,拜托你... ...」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我替你上。」
她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攥着我袖口的手,瞬间松开了。
我知道她很大胆,可没想到她会跟我提过这个要求,甚至连想都没敢想,我会主动接下这个烂摊子。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会凑这种团体热闹的人。
由比滨扒在旁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想说什么,我先开了口,视线扫过她,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硬,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别哭。扶她去旁边的遮阳棚坐着,冰袋十五分钟换一次,别让她乱动。」
说完,我转身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储物柜里放着我早上带来的帆布包,打开拉链,里面是一身提前做好的和风武士服。深蓝的底色,绣着暗银色的流水纹,袖口收紧扎死,不会晃荡碍事,裙摆裁到膝盖上方,留足了跑动和发力的空间,腰侧做了收腰,却不影响任何动作。
是之前帮海老名改盔甲裙纸样的时候,顺手给自己做的,本来只是想着万一救护的时候需要长距离跑动,这身比累赘的礼服裙方便,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拉上隔帘,快速换好了衣服。
布料贴在身上,很舒服,没有半点束缚感。系好宽幅腰封,再把额前的白色头巾系好,拢住所有碎发,拉开隔帘的时候,镜子里映出的人,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那个永远安安静静缩在教室角落的川崎沙希,不是那个浑身带着疏离感的川崎沙希,是带着锋芒的川崎沙希。
我拿起揣在兜里的替补检录表,转身走出医务室,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五分钟的暂停时间刚好到,平冢老师的哨声再次响起,提醒双方选手就位。我踩着哨声走进赛场,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我身上。
户部翔的麦克风里传来一声错愕的惊呼,
「诶?红组更换大将了?上场的是——川崎沙希同学?!」
看台上瞬间掀起一阵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不屑。
我没理会,只是走到红组的大将位上,负责当座骑的女生们早就等在那里,看到我过来,眼里瞬间燃起了光。
对面的三浦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笑,眼底的好胜心再次燃了起来。
城回巡也对着我挥了挥手,笑容爽朗,却带着十足的认真
——她和由比滨的纠缠还没分出胜负,现在,又多了一个需要解决的对手。
场边的围栏上,海老名举着速写本,笔尖对着我,眼睛亮得发光。
我抬手,把额前的头巾又紧了紧,指尖攥成拳,又缓缓松开。
遮阳棚下,雪之下拄着临时找来的拐杖,远远地看着我,由比滨站在她身边,对着我用力挥了挥手。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她们被我帮过无数次,却从来没真正看懂过我。
她们以为我只是个会缩在角落、只会默默兜底的人,却不知道,我从来不会打没准备的仗,也从来不会接下自己做不到的事。
平冢老师站在场中央,再次举起了海螺,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响。
呜——新的对决,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