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到了。
帕特纳的街上挤满了人,不是本地人,是游客。
云华联邦的,星月城邦的,日出城邦的,枫丹白露的。
她们坐飞机,坐火车,坐汽车,然后走路。
走很长的路,排很长的队,喝一杯奶茶,拍一张猫照,然后发到灵网上,配文:“帕特纳。
干净。
好喝。
猫大。”
天竺变了。
不是以前那个脏乱差的地方了。
路修好了,卫生搞好了,犯罪率框框往下掉。
连那些用脚洗菜的大妈都被教育了,现在用手洗,戴手套,戴口罩。
林小溪刷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
“顾清!安静!你们快看!
天竺变好了!整齐!卫生!
犯罪率框框下降!还有奶茶!还有大猫!”
她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帕特纳的照片,干净的街道,整齐的店铺,一只五颜六色的大猫趴在森林入口。
顾清霜看了一眼,没说话。
安静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林小溪急了。
“你们去不去?”
顾清霜看着她。
“你请客?”
“我请!”
“机票?”
“我出!”
“酒店?”
“我订!”
顾清霜笑了。
“那去。”
安静点了点头。
“去。”
三个人一路顺风顺水。
飞机落地,天竺的阳光很烈,空气里有香料的味道。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
“好香!”
顾清霜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安静跟在后面,背着包,低着头,不说话。
她们打车,不是出租车,是突突车。
三轮的,敞篷的,开起来风呼呼的。
林小溪的头发被吹成了鸡窝,她也不在乎,举着手机拍视频。
“大家好,我是林小溪!我来天竺了!看,这是突突车!好快!”
顾清霜靠在车边,看着街边。
街边有很多摊子,卖饼的,卖奶茶的,卖水果的。
有个大妈在做饼,揉好了面,放在胸口上压扁,然后扔进锅里炸。
林小溪张大了嘴。
“她……她用胸做饼?”
顾清霜面无表情。
“民风特色。”
安静低下头,不敢看。
还有个大叔在用脚洗菜,脚趾缝里夹着菜叶,在水里涮。
林小溪的脸白了。
“这……这能吃吗?”
顾清霜还是面无表情。
“别吃就行。”
突突车开到了帕特纳。
下车的时候,林小溪松了一口气。
这里的店不一样,干净,整洁,服务员戴透明手套和透明口罩,用手做菜,用手做奶茶。
她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
酒店很大,房间在三楼。
一张大床,够三个人睡。
林小溪扑到床上,滚了两圈。
“爽!”
安静放下书包,去卫生间看了看。
“有浴池。”
林小溪跳起来。
“泡澡泡澡!”
三个人脱了衣服,挤进浴池。
水很热,雾气很浓。
林小溪靠在池边,闭着眼睛。
“舒服……”
顾清霜靠在另一边,看着安静。
安静低着头,看着水面。
林小溪睁开眼睛,看着她们。
“你们怎么不说话?”
顾清霜没说话。
安静也没说话。
林小溪叹了口气。
“行吧。”
她继续闭眼。
晚上,三个人躺在大床上,挤在一起。
林小溪在刷手机,刷到两个很火的视频。
第一个:一个银白色头发的欧洲女孩,躺在一只五颜六色的大猫背上,睡着了。
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落在她脸上。
第二个:同一个女孩,站在镜头前跳手势舞。
音乐是DJ版的,歌词很逗——
“给老婆的保证书,保证不会让你哭,如果我再让老婆哭,就让我变成小笨猪,老婆命令的改,……”
女孩笑得很自然,不是那种对着镜头刻意笑的笑,是那种今天心情好、忍不住想笑、笑出来才发现有人在拍的笑。
林小溪的眼睛亮了。
“顾清!安静!你们快看!”
她把手机举到中间。
安静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顾清霜也凑过来,看了很久。
她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女孩的脸,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她不认识这张脸。
但她认识那双眼睛。
很深,很亮,像星星。
她小声说了一句——“你就是个小笨猪。”
林小溪没听见。
安静没听见。
顾清霜把脸埋进林小溪怀里,抱着她,不放开。
林小溪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抱我干嘛?”
“冷。”
林小溪摸了摸她的头。
“空调开太高了,我调低点。”
顾清霜没说话。
她只是抱着林小溪,抱了很久。
第二天,三个人去了森林。
路很宽,树很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像碎金子。
小小趴在入口,五颜六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小溪张大了嘴。
“好大!”
安静的眼睛也瞪大了。
顾清霜看着小小,想起那个视频。
那个女孩躺在大猫背上,睡着了。
她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小小的毛。
软,滑,像丝绸。
小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又趴下了。
林小溪举着手机拍视频。
“大家好!我是林小溪!这是大猫!好大!好可爱!”
安静站在旁边,看着小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观光台很大,桌子很多,人更多。
林小溪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张空桌。
三个人坐下来,点了一堆吃的。
烤饼,奶茶,烧烤,水果。
林小溪吃得很香,嘴巴塞得满满的。
“好吃!”
安静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
顾清霜看着远处。
远处有两个女人,穿着平民装,一个戴着帽子,一个戴着墨镜。
她们在摸猫,爬到大猫背上,拍照,喝奶茶,吃烧烤。
看起来很普通,但顾清霜觉得不普通。
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气质不像平民。
那个戴墨镜的女人,站姿不像游客。
她不知道她们是谁。
她只知道,她们也在看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奶茶店的方向。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不在。
——————
小黛躺在床上,左边是金贝贝,右边是金玉兰。
三个人都没穿衣服,挤在一起。
金贝贝的脸埋在金玉兰的胸口。
金玉兰的手放在小黛的头上,轻轻地摸。
小黛也在金玉兰的另一个边。
奶很甜,当然是奶茶。
小黛吸了几口,抬起头。
“干妈妈,你长的好漂亮。”
金玉兰的脸红了。
“讨厌。”
小黛笑了。
她拿起手机,刷短视频。
刷到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躺在大猫背上睡着了。
又刷到那个手势舞,“给老婆的保证书”。
她看着那个女孩的脸,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身体开始发热。
天花板滴水,流到金贝贝的腿上。
金贝贝感觉到了,没有说。
她偷偷拿了一个罐子,把那些水装进去。
存起来。
小黛没有发现。她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个女孩,看了很久。
第二天,小黛和金贝贝、金玉兰坐在森林的观光台上,喝着奶茶,看着风景。
小小从旁边走过,尾巴扫过她们的桌子。
小黛伸出手,摸了摸小小的尾巴。
小小没有回头,继续走。
金玉兰端着奶茶,喝了一口。
“好喝。”
小黛看着她。
“奶茶好喝,但没有你的好喝。”
金玉兰的脸一下子红了。
“讨厌!”
她低下头,假装看风景。
金贝贝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那个罐子,打开,闻了一下。
然后盖好,放回去。
柳如烟是独自来的。
小黛跟她说了,家里有别的家人,不方便。
柳如烟说“好吧”。
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沈若兰站在出口,戴着墨镜,穿着白色连衣裙。
她看到女儿,笑了。
“来了。”
“嗯。”
沈若兰接过行李箱。
“走吧,妈妈带你去个好地方。”
柳如烟看着她。
“去哪?”
“帕特纳。
喝奶茶。
看猫。”
柳如烟没有说话。
她跟着妈妈上了车。
第二天,慧优黛带着柳如烟和沈若兰出去玩。
三个人,走在森林里。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银白色头发飘起来。
柳如烟看着她,想说什么,没说。
沈若兰走在左边,慧优黛走在中间,柳如烟走在右边。
三个人,像一家人。
餐厅很大,桌子很多,但人更多。
服务员说:“对不起,只剩一张大桌子了。
你们要等吗?”
慧优黛看了看沈若兰,沈若兰看了看柳如烟,柳如烟看了看慧优黛。
“不等了。
就那张。”
三个人坐下来,点了菜。
刚坐下,门口又进来三个人。
顾清霜,安静,林小溪。
服务员迎上去。
“对不起,只剩一张大桌子了。
不过已经有人坐了。
你们要等吗?”
林小溪看了看大厅,全是人。
“等多久?”
“不知道。”
林小溪叹了口气。
“那算了,换一家。”
顾清霜没说话。
她看着那张大桌子,看着那三个人。
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走过去。
“拼桌。”
顾清霜说。
慧优黛抬起头,看着她。
顾清霜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慧优黛点了点头。
“坐。”
三个人坐下来。
林小溪看着慧优黛,眼睛亮了。
“你是那个……那个骑猫的!跳舞的!”
慧优黛笑了。
“嗯。”
林小溪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叫林小溪!她叫顾清霜!她叫安静!我们是云华来的!”
慧优黛点了点头。
“我叫维尔汀。
做奶茶的。”
林小溪还想说什么,门口又进来三个人。
小黛,金贝贝,金玉兰。
服务员迎上去。
“对不起,只剩一张大桌子了。
不过已经有人坐了。
你们要等吗?”
小黛看着那张大桌子,看着那六个人。
她看到了妈妈。
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眼睛。
她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
“拼桌。”
小黛的声音有点抖。
慧优黛抬起头,看着她。
小黛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慧优黛点了点头。
“坐。”
三个人坐下来。
金贝贝坐在小黛旁边,金玉兰坐在金贝贝旁边。
林小溪看着小黛,觉得眼熟。
“你……你是不是那个……”
小黛看着她。
“不是。”
林小溪闭上了嘴。
安静看着金玉兰,金玉兰看着安静。
两个人都不说话。
顾清霜看着小黛,小黛看着顾清霜。
两个人也不说话。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维萨卡和阿米特。
平民装,帽子,墨镜。
服务员迎上去。
“对不起,只剩一张大桌子了。
不过已经有人坐了。
你们要等吗?”
维萨卡看着那张大桌子,看着那九个人。
她看到了慧优黛。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眼睛。
她的心跳快了。
她走过去。
“拼桌。”
维萨卡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慧优黛抬起头,看着她。
维萨卡摘下帽子,摘下墨镜。
所有人愣住了。
女皇。
天竺的女皇。
阿米特也摘下帽子,摘下墨镜。
女将军。
所有人又愣住了。
慧优黛点了点头。
“坐。”
两个人坐下来。
十二个人,一张桌子。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勺子碰盘子的声音。
林小溪低着头,不敢看。
安静低着头,不敢看。
顾清霜看着慧优黛,慧优黛看着奶茶。
小黛看着慧优黛,眼眶红红的。
金贝贝看着小黛,金玉兰看着金贝贝。
柳如烟看着小黛,又看着慧优黛。
沈若兰看着慧优黛,又看着维萨卡。
维萨卡看着慧优黛,阿米特看着维萨卡。
所有人都在看。
没有人说话。
慧优黛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不甜。
她放下杯子。
“菜凉了。
吃吧。”
所有人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得很慢,很小口,很安静。
气氛尴尬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慧优黛低着头,心想:
这辈子,怕是吃不了安静饭了。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肉是甜的。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