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吃得很慢。
不是菜多,是人多。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筷子动得慢,嘴嚼得慢,连汤咽下去都比平时慢半拍。
沈若兰坐在慧优黛对面,面前的红烧肉凉了,油凝成白色的脂。
她没有吃。
她在看。
看那些女人围着慧优黛——左边曼陀罗,右边九音,后面迦梨双手搭在慧优黛肩上,下巴搁在她头顶。
千红挨着迦梨,里娜拉挨着千红。
冷月坐在慧优黛斜对面,林荫苏沫姜茶挤在桌尾。
每个人都在夹菜,不是夹给自己,是夹给慧优黛。
曼陀罗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在慧优黛碗里。
九音夹了一块青菜,放在慧优黛碗里。
迦梨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慧优黛碗里。
千红夹了一块番茄,放在慧优黛碗里。
里娜拉夹了一块鸡蛋,放在慧优黛碗里。
冷月夹了一块土豆,放在慧优黛碗里。
林荫苏沫姜茶夹了米饭,放在慧优黛碗里。
慧优黛的碗堆得像小山。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没有抬头。
她不敢抬头。
抬头就会看到那些眼睛,那些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她不想看。
沈若兰放下筷子,笑了。
不是真笑,是那种在谈判桌上用的笑。
嘴角上扬,眼睛弯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够礼貌。
“你们奶茶店很棒。
很好。
我来投资,让你们在世界各地开办。
我要点股份。”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慧优黛抬起头,看着她。
沈若兰继续说:“条件。
你们最近的地方,挨个挨个,带着几只猫全球巡演。
我要求每到一个地方,官方跟我的官方合作,搞合作,搞联名,搞签名。
活动名就叫‘猫猫旅行’。
对全世界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让猫猫走遍各地,快速提高你们的名气,快速收割一波财富,快速把品牌打出去。
我投资,到时候分钱。”
她说完,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不甜。
她放下杯子,看着慧优黛。
慧优黛转过头,看着迦梨。
“你是老板。”
迦梨没有看她。
她在想。
想沈若兰的话,想那些钱,想那些猫,想那些巡演。
她的眼睛从沈若兰身上移到窗外。
窗外很多人,排着队,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不是对准奶茶,是对准慧优黛。
她们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看到了药、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活下去的理由的光。
迦梨见过这种光。
在帕特纳,在天竺,在那些灵能者脸上。
她们喝奶茶的时候,看猫的时候,看慧优黛的时候。
那种光,让人害怕。
不是怕她们,是怕她们把慧优黛抢走。
怕她们拍太多照片,怕她们知道太多,怕她们离得太近。
她收回目光,看着沈若兰。
“好。”
沈若兰的嘴角翘了一下。
不是得意,是计划开始了。
曼陀罗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着,看起来很温柔。
但她的心里在算。
算距离,算时间,算咒。
她的咒可以传送。
不是瞬间移动,是需要准备的那种。
画阵,念咒,燃香。
大概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够干什么?
够她从餐桌上站起来,走到慧优黛身边,牵起她的手,走进阵里。
然后消失。
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巫山太近了,会被找到。
要去更远的地方,远到连刃霜的网络都搜不到。
她想过很多地方,沙漠深处,雪山之巅,海底洞穴。
她不需要房子,不需要床,不需要奶茶。
她只需要慧优黛。
双宿双飞。
她想到这里,笑得更甜了。
九音低着头,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嚼得很慢。
她在想追踪器。
不是普通的追踪器,是小昭做的。
很小,像一粒米。
防水,防磁,防信号屏蔽。
她用防水胶带把它贴在内裤的布料夹层里。
不是内裤外面,是内裤里面。
贴着慧优黛的皮肤。
她不知道。
九音每天晚上洗衣服的时候会检查,干了,还能用。
她不会弄丢她了。
再也不会。
她想到这里,又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嚼得很慢。
林荫、苏沫、姜茶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用说话,她们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咒。
她们在慧优黛身上下过咒,在天竺,在帕特纳,在那间出租屋里。
咒让慧优黛不能离开她们太远,否则会头疼。
那个咒还在。
她们每天都会检查,用一根红线量她的手腕。
不长不短,刚好。
她们不会弄丢她了。
再也不会。
冷月坐在慧优黛斜对面,手里端着奶茶,没有喝。
她在看沈若兰。
看她的眼睛,看她的手指,看她的嘴角。
她见过这种人。
在另一个世界,那些想利用慧优黛的人,都是这种眼神。
贪婪,算计,势在必得。
她放下杯子,手放在桌下,摸到了腰间的刀。
不是大砍刀,是匕首,巴掌长,很薄,很利。
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慧优黛。
谁敢动,她就让刃霜杀她全家。
不是威胁,是承诺。
慧优黛不知道这些。
她端着奶茶,咬着吸管,另一只手在刷手机。
刷到日出城邦,龙卷在直播。
绿头发,黑裙子,双手抱胸,对着镜头喊:
“杂鱼维尔汀!我是不可能发私照的!
你死了这条心吧!变态!
死变态!哼!”
慧优黛笑了。
她打字:
“行行行。
自拍私照总行吧?”
她又送了两个皇冠,一个六千,两个一万二。
又送了十个小苹果,一个二百,十个两千。
又送了一个婚纱,一万。
加起来,两万多。
龙卷的脸红了。
“感……感谢主人。
你别太过分了!
我可是英雄!
私照只……只有一张!哼!”
慧优黛笑出了声。
远处的刃霜,牙都咬碎了。
她坐在帕特纳郊外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排屏幕。
其中一个屏幕上是慧优黛的手机画面,她在看直播,她在打字,她在笑。
刃霜的手在发抖,她打开终端,敲了几行代码。
慧优黛的手机弹出一条提示——
“该软件正在维护中,请稍后再试。”
慧优黛愣了一下。
“?”
她又点了一下,还是维护。
她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震惊,千红和冷月一左一右,捏住了她腰间的软肉。
慧优黛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
不是不疼,是疼到失声。
她的脸皱成一团,眼泪都快出来了。
“嘶嘶嘶嘶嘶嘶——”
两个人松了手,但没说话。
一个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一个低下头继续吃菜。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刃霜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带着一堆文件。
身份证,云华联邦的。
维尔汀的。
慧优黛接过来,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不是以前那张脸,但名字是同一个。
她笑了。
“谢谢。”
刃霜看着她。
“不客气。”
她坐下来,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着沈若兰,沈若兰看着她。
两个人没有说话。
但空气里有东西在碰撞。
晚餐是豪华大餐。
不是慧优黛做的,是千红请的。
帕特纳最好的餐厅,包场。
菜很多,很贵,很好看。
慧优黛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不是品味,是累。
今天太累了。
脑子累,身体累,心累。
她只想快点吃完,快点洗澡,快点躺下。
泡澡的时候,水很热,雾气很浓。
沈若兰也泡在里面,靠在池边,闭着眼睛。
曼陀罗靠在慧优黛左边,九音靠在右边。
迦梨靠在曼陀罗旁边,千红靠在迦梨旁边,里娜拉靠在千红旁边。
冷月靠在九音旁边,林荫苏沫姜茶挤在对面。
刃霜靠在最远的角落。
没有人说话。
只有水声。
晚上,床很大,人很多。
慧优黛躺在中间,闭着眼睛。
她没有睡着。
她在装睡。
因为每次她睡着了,那些人就会不老实。
今天也不例外。
曼陀罗的手搭在她腰上,指尖在她皮肤上画圈。
九音的腿压着她的小腿,脚趾在她脚背上蹭。
迦梨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喷在她锁骨上。
千红的手在她手臂上游走,金镯子硌得她疼。
里娜拉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写字,写什么她不知道。
冷月的手在她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摸。
林荫的手在她脚踝上,苏沫的手在她膝盖上,姜茶的手在她大腿上。
刃霜的手在她头发上,轻轻地捋。
沈若兰不在。
她睡隔壁。
但她的心在这里。
她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
呼吸声,心跳声,偶尔的轻笑。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看着那片月光,想,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累。
不想想了。
她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那些温热的呼吸,和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