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慧优黛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落在她眼睛上。
她眯着眼翻了个身,发现身边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曼陀罗的手搭在她腰上,
九音的腿压在她腿上,
冷月的手攥着她的睡衣角,
林荫挤在她左边,
苏沫挤在她右边,
姜茶睡在床尾,
头发散了一床。
迦梨靠在床头,半坐着就睡着了,千红趴在她腿上,里娜拉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卷起来的黑猫。
慧优黛轻轻把曼陀罗的手拿开,把九音的腿挪下去,把冷月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冷月没醒,但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慧优黛没听清,她凑过去,在冷月的嘴角亲了一下。
冷月的眉头松开了。
她又凑到九音旁边,在她嘴角也亲了一下。
九音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是她在做梦。
她又亲了林荫的脸颊,苏沫的额头,姜茶的脸颊。
三个人都没醒,但都笑了。
她爬到曼陀罗旁边,低下头,在她脖子上亲了一下。
曼陀罗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醒。
她又爬到迦梨旁边,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迦梨没动。
千红,额头亲了一下。
里娜拉——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她胸口上面一点的位置亲了一下。
里娜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没睁眼。
慧优黛做完这些,躺回枕头,闭上眼睛。
眯了一会儿,又眯了一会儿,等阳光从一道变成一片,她才真的醒了。
她坐起来,摸到床头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工作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那个“奶茶爱好者”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
“晚安。”
发件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慧优黛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早安。”
然后她关掉邮箱,打开相册,对着床上这一堆人拍了一张。
又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
合照,单人照,睡颜照。
银白色头发的,黑色头发的,红色头发的,紫色头发的。
她翻看着这些照片,笑了。
她把手机收好,去洗漱。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手机早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刃霜的终端上,同步显示着她手机里的所有内容。
照片、消息、浏览记录、购物车。
刃霜坐在帕特纳郊外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排屏幕。
她看到慧优黛亲了冷月的嘴角,亲了九音的嘴角,亲了林荫的脸颊,苏沫的额头,姜茶的脸颊,曼陀罗的脖子,迦梨的嘴角,千红的额头,里娜拉的胸口。
她看到慧优黛发的那两条消息,“晚安”、“早安”。
她看到那些睡颜照。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吃醋。
她哼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她咽下去了。
厨房里,慧优黛系上围裙,打鸡蛋,热牛奶,切面包。
煎蛋,煎了二十个,一摞一摞堆在盘子里。
面包烤了两大盘,黄油抹得均匀。
牛奶热了一大壶,倒进杯子里,一人一杯。
众人陆陆续续醒了,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坐下来,吃。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
慧优黛坐在中间,喝着牛奶,看着她们吃。
吃完,各干各的去了。
迦梨去看账本,千红去店里,里娜拉去森林,曼陀罗去帮千红,林荫苏沫姜茶去打扫卫生,冷月去练功,九音抱着黑猫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慧优黛骑上小小,出了门。
小小走得很慢,但步子很大,五颜六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帕特纳的人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杯子掉了,手机举起来了,嘴张开了。
有人喊“快看快看”,有人喊“拍下来拍下来”,有人喊“发网上发网上”。
照片传到灵网上,传到暗网上,传到那些粉丝群里。
标题是“维尔汀骑猫,像公主一样”。
慧优黛不知道,她骑了一会儿,困了。
小小走着走着,她趴在小大猫的背上,睡着了。
小小继续走,走进镇中心,走到奶茶店门口,走到人最多的地方。
它停下来,趴下,尾巴卷着,把慧优黛护在中间。
人们围过来,不敢靠近,不敢说话,只是看着。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睡在大猫背上,呼吸很轻,睫毛微微翘着。
有人举起手机,闪光灯亮了一下。
慧优黛醒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圈人,几百双眼睛,盯着她。
她的脸红了,把脸埋进小小五颜六色的毛里,闷闷地说:
“赶紧走,赶紧走!”
小小站起来,走了。
走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迦梨她们发现慧优黛不见了,是在半个小时后。
林荫说“优黛呢”,苏沫说“刚才还在”,姜茶说“是不是骑猫出去了”。
迦梨打电话,慧优黛没接。
她正趴在小大猫背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小小一路小跑,跑出镇子,跑上山坡,跑到森林入口才停下来。
慧优黛从它背上滑下来,腿有点软。
“你跑那么快干嘛?”
小小歪着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慧优黛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回去做奶茶。”
下午,慧优黛坐在角落的遮阳棚下,面前是一杯奶茶,不是柠檬汁。
以后只喝奶茶。
她端着杯子,咬着吸管,另一只手在笔记本电脑上划拉着。
她打开《女神联盟》,不是工作,是玩。
选了一局蔡文姬,辅助。
队友不认识她,骂她“辅助会不会玩”,她说“不会”。
队友说“那你选什么辅助”,她说“练英雄”。
队友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打了一句“你加油”。
她笑了。
游戏打完了,输了,但她开心。
她关掉游戏,打开聊天软件。
“奶茶爱好者”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
慧优黛回了一个
“?”
对方又发了一条。
“抬头。”
慧优黛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盘起来,戴着金丝眼镜。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肤很白,嘴唇很红。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伸出手,握住慧优黛的手。
很用力。
“你好,我是沈若兰。
你的网友。
也是你的上司。”
慧优黛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那个……”
“嗯。”
慧优黛看着她,想把手抽回来,抽不动。
“你松点。”
“哦,对不起。”
沈若兰松开手,但眼睛没有离开慧优黛的脸。
慧优黛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奶茶。
沈若兰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谢谢。”
两个人聊了起来。
聊报告,聊奶茶,聊猫,聊天气。
沈若兰说话很快,像在开会。
慧优黛说话很慢,像在哄小孩。
聊到一半,曼陀罗走过来,坐在慧优黛左边。
九音走过来,坐在慧优黛右边。
迦梨走过来,站在慧优黛后面,双手放在她肩膀上,下巴搁在她头顶。
沈若兰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
慧优黛说:“迦梨,老板。
朋友。
家人。
她们也是。”
沈若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她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奶味重了,有点腻。
她放下杯子。
“一起吃个饭吧。
去你家。”
慧优黛想了想。
“好。
外面吃花钱,不划算。
家里做。”
菜市场很热闹。
卖肉的,卖菜的,卖鱼的,卖香料的。
慧优黛走在前面,银白色头发,深蓝色裙子,黑色拐杖。
沈若兰走在左边,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金丝眼镜。
迦梨走在右边,红袍,金镯子。
千红走在后面,金纱丽,金首饰。
里娜拉走在最后面,黑裙子,黑眼睛。
曼陀罗、九音、冷月、林荫、苏沫、姜茶,一群人,挤在菜市场里,像一支军队。
沈若兰看着她们,心里有一团火。
不是烧饭的火,是烧心的火。
她想,这些女人,都是谁?
凭什么围着她?凭什么碰她?
凭什么站她后面,手放她肩膀上,下巴搁她头顶上?
她没有说。
她只是跟着,付钱。
慧优黛买肉,她付。
买菜,她付。
买鱼,她付。
买香料,她付。
迦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千红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响了一声。
里娜拉的黑眼睛暗了一下。
厨房很大,灶台很多。
慧优黛系上围裙,打鸡蛋,切菜,炒肉。
沈若兰站在旁边,递盐,递糖,递酱油。
她不会做饭,但她想帮忙。
想离她近一点。
曼陀罗在洗菜,九音在烧水,冷月在切葱,林荫在淘米,苏沫在摆盘,姜茶在擦桌子。
迦梨靠在门框上,看着慧优黛炒菜。
千红站在迦梨旁边,金镯子不响了。
里娜拉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黑眼睛盯着沈若兰。
沈若兰感觉到了,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盐递给慧优黛,指尖碰到慧优黛的手指。
慧优黛没有缩。
沈若兰的心跳快了一拍。
菜端上桌。
红烧肉,清蒸鱼,番茄炒蛋,蒜蓉青菜,土豆炖牛肉,罗望子汤。
沈若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她又夹了一块,又吃了。
又夹了一块,又吃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慧优黛。
“你做饭也这么好吃?”
慧优黛想了想。
“会一点。”
“这是一点?”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低头吃饭。
吃完,所有人去森林散步。
小小跟在后面,五颜六色的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黑猫趴在小小头上,两只猫,一大一小,像叠罗汉。
沈若兰走在慧优黛左边,迦梨走在右边,千红走在后面,里娜拉走在最后面。
曼陀罗、九音、冷月、林荫、苏沫、姜茶,挤在中间。
一群人,走在碎石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沈若兰看着那些影子,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她看着慧优黛的侧脸,银白色头发被风吹起来,深蓝色裙摆在风中飘。
她想,这个女人,她要定了。
不是抢,是买。
不是买,是换。
用钱,用权,用手段。
她有的是钱,有的是权,有的是手段。
她不怕那些女人。
她怕的是,慧优黛不愿意。
她看着慧优黛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星星。
她不知道那双眼睛里有没有她。
她只知道,她要进去。不管用多久。
晚上,所有人挤在浴池里。
水很热,雾气很浓。
沈若兰也泡在里面,脱了西装,脱了衬衫,脱了裙子。
她的身体很白,很瘦,肋骨一根一根的。
她靠在池边,闭着眼睛。
慧优黛泡在她旁边,水没到肩膀,银白色头发浮在水面上,像月光。
沈若兰睁开眼睛,看着她的侧脸。
她想起女儿柳如烟,想起她说的“我想和小黛一起去天竺”。
她同意了。
她先走一步。
她说“我在那里等你”。
柳如烟说“好”。
她不知道她来天竺不是为了等女儿,是为了找这个女人。
她不知道她找这个女人不是为了喝奶茶,是为了把她关起来。
关在自己身边,关在只有她能去的地方。
她是个坏女人。
她知道。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泡完澡,慧优黛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刷短视频。
刷到日出城邦,绿毛龙卷正在直播。
她穿着黑色裙子,里面什么都没穿,但裙子很厚,什么都看不到。
她对着镜头说:“杂鱼杂鱼,都是杂鱼。”
慧优黛笑了。
她点进直播间,送了一个女神戒指。
很贵的那种。
龙卷愣了一下,然后双手抱胸。
“感谢维尔汀送的戒指。
但我不会答应做你的老婆的,哼!”
慧优黛笑得更厉害了。
她打字:“里面穿了没?没穿私发给我。”
龙卷的脸一下子红了。
“炸鱼!炸鱼!你就是个混蛋!
现实中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她还是点了互相关注。
慧优黛笑出了声。
曼陀罗和九音一左一右,捏住了她腰间的软肉。
“嘶嘶嘶嘶嘶——!”
她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曼陀罗没松手,九音也没松手。
两个人看着龙卷的直播间,脸黑得像锅底。
慧优黛赶紧关掉手机。
“不看了不看了。”
两个人松了手,但没说话。
夜深了。
所有人挤在一张床上。
沈若兰睡在隔壁,不是不想睡这边,是没位置了。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枕头上有慧优黛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她的皮肤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声音,不吵了。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终于安静了、终于舒服了、终于可以不用装女总裁了的笑。
龙卷在日出城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搜索“维尔汀”。
搜出来一堆照片。
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她骑在大猫上,睡着了。
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落在她脸上。
龙卷看着那张照片,心跳很快。
她把照片存下来,又搜,又存。
存了几十张,几百张。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人,让她安静。
她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个女神戒指,在游戏里,是虚拟的。
但她觉得,它是真的。
她笑了。
不是傲娇的笑,是那种——被人记住了、被人送了礼物、被人喊了“老婆”、虽然嘴上说不答应、但心里早就答应了的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但她的脸是烫的。
她在这片烫意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维尔汀骑着大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上来。”
她上去了。
大猫跑得很快,风吹起她的绿头发。
她抱着维尔汀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她笑了。
不是傲娇的笑,是那种——终于不用装大人了、终于可以当小孩了、终于有人愿意带她飞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