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结果就是,等袁术的侍女终于捧着锦匣出了府门,乘着马车急赶慢赶,抵达驿馆门口时,袁绍的侍女也正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袁府里的侍女,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可能不认得?
袁绍和袁术平日里不对付,那对于她们的贴身侍女来讲,即便是“装”,也得装出一副“主辱臣死”的模样,关系自然也不会有多好。
于是双方见面之后,气氛逐渐变得火药味十足。
最后还是袁术的贴身侍女主动上前一步,率先捧着锦匣递到了卫瑾面前。
她微微弯着腰,姿态恭敬,声音清脆:“卫公子,我家二小姐听闻公子剑术超群、才华横溢,心向往之。特命婢子送来请帖,邀公子明日申时过府一叙。”
申时是指下午三点到五点,一般来讲宴请宾客都得是上午,最多接近中午,如果是大型宴会便是接近傍晚的时候。
袁术挑的这个时间点,明显就是早晨的时候赖床,干脆让丫鬟把时间挪到了下午。
袁绍的侍女等她说完,也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递上了请帖,“卫公子,我家大小姐早就听闻公子在河内风采,剑技更是无双,故代表汝南袁氏,邀公子明日过府一叙。”
俩侍女说完之后,又忽然瞪了彼此一眼,看得卫瑾只觉得好笑。
只是卫瑾拿起两封请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咱们在现实里,认识吗?
你们一个两个的,把请帖都递来了?
另外又是谁告诉你们,我卫瑾剑道超群的?
这些年里,卫瑾确实练习过击剑,但更多也是为了强身健体。
如果是御、射,还能说道说道,这剑术属实是不值一晒。
卫瑾把请帖收好,“替我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就说我卫瑾明日已经提前约好,要去拜访蔡府,实在是分身乏术。”
“如果不介意的话,过府一叙的事情,可以改在他日。”
俩侍女面面相觑,最后也不敢强求,只好应了一声,表示一定把话带到。
送走袁府的两位侍女,卫瑾抬起头,目光落在这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家臣身上。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闲天,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卫檬,他们都说少主我剑道超群,你觉得——少主的剑技如何?”
“少主的剑技?”
卫檬满脸错愕,看着少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憋了老久,把脸都快憋红了,这才昧着良心夸赞说,“少主五岁学剑,十一岁剑术小成。自十四岁开始与人切磋,从无败绩!河东多少剑术大家都夸您——剑技无双!”
“行了,”卫瑾没好气地打断了他,“让你再夸下去,你还不得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卫檬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确实编不下去了。
少主的剑技什么水平,他这个从小跟着的人再清楚不过。
说好听点是“中规中矩”,说难听点就是“花架子”。
招式使得漂亮,真打起来屁用没有。
卫瑾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卫檬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卫瑾靠在胡椅上,右手的食指在石桌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前天才从“游戏”那里获得了剑道能力。
这件事,袁氏这俩姐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们也进入了那个游戏?
可又觉得不太对劲,这俩人的表现就跟个NPC一样,要不是长得实在太过漂亮,卫瑾压根都认不出这俩人来。
一定要说的话,反倒是那李儒,不像是正常的游戏角色。
卫瑾的手指停在太阳穴上,没有继续揉。
算了。
坐在这里空想,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
等明天拜访完蔡府,再找机会见见这两位袁府的大小姐,想办法套一套她们的口风吧。
————
袁绍和曹操听完侍女的回禀,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又闲聊了几句,就把这个话题给岔过去了。
但内心里,却是都想着是不是明天找个理由,去趟蔡府,说不定就可以“碰巧”撞上卫瑾。
反观袁术这边,她正歪在靠窗的榻上,手里拿着一面铜镜,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刚画好的眉毛——左边那道画得细了些,右边那道画得粗了些,怎么看怎么不对称。
正烦着呢,听见门响,干脆头也没抬。
“回来了?人请到了没有?”
侍女跪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回小姐,卫公子他——明日已有约了。”
袁术的手顿住了,“有约?什么约?”
“卫公子说,明日已经提前约好,要去蔡府拜访。蔡中郎是长辈,两家又是世交,他到了雒阳,于情于理都该先去问安。”
侍女帮卫瑾把话说圆之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觑着袁术的脸色,“卫公子还说,若小姐不介意,过府一叙的事,可以改在他日。”
袁术把铜镜往榻上一摔,声音拔高了半度,“改在他日?一句话就把你打发了?”
侍女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可袁术骂完这一句,却没有继续发作。
只是她腮帮子鼓了鼓,像一只生闷气的河豚。
这事还真没办法发作,人家两边是世交,卫瑾到了雒阳先去蔡府问安,这是礼数。
她就算行事再霸道,也得讲理啊。
就在这时,侍女又开口了,“小姐,还有一件事……”
“说。”
“婢子在驿馆门口,遇见了大小姐派去的人。”
袁术的眉毛猛地拧了起来,“谁?”
“大小姐院里的青萝。她也去给卫公子送请帖。”侍女不敢隐瞒,把整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靠在榻上,冷笑连连,尤其听到“代表汝南袁氏”,更是怒火中烧,“好你个袁本初,真不要脸。”
“我前脚派了人过去,你后脚就跟上,还说‘代表汝南袁氏’?一个婢女生的,也有脸代表汝南袁氏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女如蒙大赦,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袁术一个人坐在榻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纤纤,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是前几日新染的,颜色还鲜亮着。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着那些指甲,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不行!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得找机会。
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她狠狠吵一架。
哼,跟我袁公路抢人,你袁本初有这个本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