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的上空悬着那片光幕,闹得满城风雨,自然也惊动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东西”。间桐家的地底,那些常年不见阳光的虫仓深处,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冰冷,像是两潭死水,又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间桐脏砚,间桐家的现任家主,活了数百年、早已忘记自己最初模样的虫使。他抬起头,那些蠕动的虫从他身上、从天花板上、从墙壁的缝隙里,纷纷退开,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膜拜。
“那片光幕……”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虫蛀过的朽木。“有意思。冬木市,什么时候来了这种人物?”他伸出手,一只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虫从他掌心爬出,振翅飞起,穿过虫仓的缝隙,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他不需要亲自去看,那些虫就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遍布冬木市每一寸角落的触手。他要弄清楚,那片光幕背后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在他的地盘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只是那些虫子在接近光幕一定范围后,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坠落、抽搐、然后死去。不是被烧死的,不是被电死的,是某种更安静、更彻底的方式——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被从那个区域里抹去了。脏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神秘,可这种手段,他从未见过。不是魔术,不是诅咒,不是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术式。它只是把“虫”这个概念从那片区域里删除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有意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却没有了刚才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更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警惕。他不再派虫去送死,只是坐在虫仓深处,让那些蠕动的、黑暗的、以痛苦为食的东西把他淹没。他在等。等那个不知名的存在露出破绽,等圣杯战争拉开帷幕,等他数百年的谋划终于开花结果。至于那片光幕、那个躲在幕后的混蛋、那些被搅乱的棋子——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毕竟,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江铭皓也不打算去理会那只老虫子。和远坂时臣不同,间桐脏砚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说服的人。那个活了数百年的腐朽灵魂,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所有能被触动的棱角——他不需要真相,不需要正义,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或开导。他只需要圣杯,只需要永恒,只需要自己这盏快要熄灭的灯能继续苟延残喘下去。这种人,不是靠几句话、几个画面、几段未来的预言就能打动的。他的执念太深,深到已经和那些虫融为一体,深到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虫,深到任何外来的刺激都像是石子投入沼泽——连个水花都不会溅起来。
总比不能真给他看士郎跳高吧。
另一边,他的消息并没有传到时钟塔那边。这倒不是因为他藏得多好,也不是因为他动用了什么高明的隐匿魔术——恰恰相反,那片光幕悬在冬木市上空,亮得整座城都能看见,若论张扬,恐怕没有比这更张扬的行为了。可问题是,时钟塔的那些大人物们,压根就不在意什么圣杯战争。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远东小地方的一小撮魔术师,关起门来自娱自乐的过家家罢了。规模小,规则乱,和时钟塔那些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仪式相比,简直像是小孩子在沙地里堆的城堡——风一吹就散了,谁会有闲心去关注?更何况,圣杯战争本身在魔术世界的评价就不高。
再加上,他这次使用的“投影”,在技术上确实掺杂了现代科技的成分。那些摄影车、那些投影设备、那些关于“电影取景”的官方说辞,都让整件事蒙上了一层合法的、属于凡人的外衣。市政府批了许可,新闻简报发了报道,路过的行人举着手机拍照发到社交平台上,配文写着“冬木市好像要拍大片了,特效好逼真!”——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正常的商业活动,和魔术世界没有半点关系。没有人举报,因为举报什么呢?举报有人在拍电影?举报投影设备太先进?举报市政府批准的拍摄许可涉嫌违规?没有魔术师会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也没有凡人能看穿那层科技外壳下隐藏的神秘。于是,光幕悬了一天又一天,时钟塔依旧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人发现,也没人在意。
科技确实会随着时代的推进,一点一点地蚕食魔法的神秘性——这是魔术世界无法否认的事实。可即便如此,魔术师们也不会因此就去干涉科技的发展,更不会主动去了解那些冰冷的、没有灵魂的机器。在他们看来,科技是凡人的东西,是那些没有魔术回路、无法触摸神秘的人用来勉强弥补自身无力的工具。而魔术师是更高层次的存在,他们的道路是“根源”,是“真理”,是那些几千年来代代相传的、与科技截然不同的东西。去了解科技?那等于承认自己与凡人没有区别。去干涉科技?那等于把神秘主动暴露在凡人的目光下。所以他们选择视而不见,选择把自己关在时钟塔的高墙内,继续研究那些越来越难以维持的古老术式。哪怕科技已经能把人送上月球、能把整个城市的光幕点亮、能把那些曾经只有魔术才能做到的事情,用更廉价、更普及的方式变成日常——他们也不愿意多看一眼。这种傲慢,既保护了神秘的存续,也让他们对冬木市上空那片灰白色的光幕,始终提不起真正的警惕。
这其中也包括,对自己的论文没有受到重视,而感觉到自哀自怨的某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