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距离韦伯被当众痛批的那个节点还有些时日,可他那种怀才不遇的憋屈感,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从踏入时钟塔的那天起,从那些世家子弟对他投来轻蔑目光的那一刻起,从他在课堂上提出新颖观点却被讲师当众驳回的那一瞬间起。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资质平平、只会照本宣科的家伙能受到赏识,而他的才华却无人问津?为什么魔术世界如此看重家系与血统,而不是真正的才能?他想不通,也找不到答案,只能把那些不平和愤怒压进心底,用更刻苦的研究、更激进的论文、更不服输的眼神来掩饰。可那些情绪从未消失,它们只是像地底的暗流一样,在某个看似平静的午后,随时可能冲破地面,把一切都卷进去。而那个“随时”,正在一天一天地逼近。
时钟塔的事情暂且不提。那些高高在上的君主们,此刻大概还在为某个无关紧要的席位争得面红耳赤,对远东小城上空那片灰白色的光幕浑然不觉。而在冬木市的另一端,还有一个人,正站在那座早已被改造成工房的旧宅里,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那片忽明忽暗的光。
卫宫切嗣。
他没有开灯。客厅里只有烟头的微光,忽明忽暗。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久到咖啡杯里的液面结了层薄薄的膜。
他现在还在全世界奔波的、被称为“魔术师杀手”,等情报,等命令,等下一个必须被抹去的目标出现在瞄准镜里。那时候他不觉得累,因为他的心里还烧着一团火——世界和平,人类救赎,那些听起来可笑、却支撑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词。现在火灭了,只剩灰烬。而他就坐在那堆灰烬里,望着窗外那片不知道是谁挂上去的光幕,面无表情。
他不关心那是谁的手笔,不关心它要播什么,不关心它什么时候会消失。他只知道,这片光幕的出现,会让圣杯战争变得更加不可预测。而他讨厌不可预测。他这辈子已经经历过太多失控的场面——从父亲的死,到娜塔莉亚的坠机....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要拯救世界。
这是他最后的使命,也是他最后的救赎。在那之后,他打算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安静地老去,安静地遗忘,安静地等死。可这片光幕的出现,让他忽然觉得,也许他等不到那一天了。不是因为他会死在圣杯战争中,是因为那个躲在光幕后面的人,似乎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杀过多少人,知道他放弃过多少理想,知道他在深夜独自坐着时,脑子里翻涌的那些念头——不是对过去的悔恨,不是对未来的恐惧,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彻底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那种疲惫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疲惫,习惯到以为它不存在。可此刻,他坐在这片灰白色的光里,忽然觉得那层壳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缝。缝里有风,有光,有那些他以为早已埋葬的、属于“卫宫切嗣”这个名字的、还活着的部分。
他没有动,只是掐灭了烟,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还在亮着的光幕,望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地下室,去检查那些为圣杯战争准备的武器。
他和那些对科技漠不关心的魔术师不同。当那些摄影车第一次驶下高速公路时,他就注意到了。不是通过魔术,不是通过什么精密仪器,而是凭借一个猎人的直觉——那些车的轮胎比普通的摄影车要深得多,像是承载着什么沉重的东西;那些工作人员的动作太默契了,默契到不像是一支临时组建的摄制组,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他站在自家二楼的窗前,手里夹着烟,透过半掩的窗帘,望着那些哑光黑色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街道,驶向城郊那片废弃的工业用地。没有魔术师的傲慢,没有“凡人的事与我无关”的优越感,他只是看着,记在心里,然后把烟掐灭,转身走进地下室。
不管那片光幕的背后是谁,只要他是魔术师,他一发起源弹就可以让对方彻底失去战斗力,越是强大的魔术师越是如此。
不是狂妄,是经验。他杀过的魔术师,比大多数魔术师这辈子见过的都多。那些人的魔术回路,在起源弹面前就像被切断的引线,瞬间短路、断裂、彻底报废。没有例外。所以他不急,不慌,不急着去揭开那个躲在幕后的混蛋的面具。他只需要等——等圣杯战争开始,等对方露出破绽,等那颗子弹有机会飞进对方的身体。到那时候,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什么目的、什么魔术,都会变成一具再也站不起来的尸体。他把起源弹一颗一颗地装进弹匣,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虔诚对待的仪式。弹匣装满后,他把它拍进枪里,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然后他把枪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窗外,光幕还在亮着,灰白色的光透过地下室的小窗,落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他没有再看它,只是坐在那里,等。等圣杯战争拉开帷幕,等那个躲在光幕后的人走到他的枪口前。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让那个躲在光幕后面的家伙把知道的情报全部吐出来。其他御主的身份、从者的职阶与真名,还有这片光幕真正的目的——他要知道一切。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自己在战争中不会踩进别人设好的陷阱;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个人失去利用价值之后,干净利落地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