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环境一天一天地变好。
帕特纳不再是那个灰扑扑的、墙皮脱落、地砖开裂的小镇了。
路铺平了,墙刷白了,灯装上了。
街边种了树,不是辣椒,是真正的树,开粉色花的树。
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奶茶店的遮阳棚上,落在游客的头上,落在小小五颜六色的毛里。
人越来越多,不是天竺本地人,是从别的联邦来的。
云华联邦的,星月城邦的,日出城邦的,枫丹白露的
。她们坐飞机,坐火车,坐汽车,然后走路。
走很长的路,排很长的队,喝一杯奶茶。
喝完,拍张照,发到灵网上,配文:
“帕特纳。
迦梨奶茶。
好喝。”
照片里,背景是干净的街道、整齐的店铺、戴透明手套和口罩的服务员。
评论区有人问
“这是天竺?
怎么这么干净?”
有人回复“因为有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在那里。”
又有人问“银白色头发的女孩是谁?”
没有人回答。
因为不知道。
只知道她叫维尔汀。
不是黛色。
不是万人迷。
是一个做奶茶的。
慧优黛坐在角落的遮阳棚下,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汁,咬着吸管。
她看着那些服务员忙碌的身影,戴着透明手套,戴着透明口罩,穿着统一的围裙——深蓝色的,胸口印着金色的“迦梨奶茶”logo。
她设计。
她画的。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买一台笔记本电脑。
远程工作。
线上自由职业。”
她写完了,看着这行字,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终于可以解放双手、不用每天站在灶台前煮奶茶、不用每天被一群人围着、终于可以一个人待着的笑。
她合上笔记本,喝了一口柠檬汁。
酸,甜,冰。
好喝。
“宣传。”
她对迦梨说。迦梨正在看账本,抬起头。
“什么?”
“需要宣传。
品牌要打出去。
即便以后有很多人知道秘方,但只要知道我们这个是最老的,最正宗的,她们还是会来。”
迦梨想了想。
“你说得对。”
千红在旁边补充:“如果要开到全国,还要找当地的人合作。
价格才能谈好,做事才能方便。”
慧优黛看着她。
“其实只要我们把产品做好,把品牌打出去,会有人自动找我们合作的。”
千红愣了一下。
“说的也是……”
慧优黛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食品安全。
独门秘方。
不能泄露太快。”
离娜拉靠在墙边,看着她们。
“其实有很多异能者很厉害的人,只要能分析奶茶的成分,还是能分析出来的。
就怕有一些坏人,在网上或者暗网上直接发出制作配方。
坏人认为自己是好人,给自己脸上贴金,还不让我们好过。
或者认为自己很伟大,想要全世界都品尝到奶茶。”
慧优黛的笔停了一下。
“……”
刃霜从旁边走过来。
“不会的。
我有最强的网络防线。
即便被人发现、发到网上,我们会立刻阻止。
顺着网线爬到她家,逼她就范。”
慧优黛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刃霜。
“你怎么这么好?”
刃霜的脸红了。
她把头转到一边,眼睛瞟着别处。
“没什么。”
远处的大屏幕上在放动画。
不是《三体》,是《天线宝宝》。
太阳宝宝的脸是圆的,红的,笑得像个傻子。
慧优黛看着那个太阳宝宝,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自己做的那些动画,想起那些熬夜审分镜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五百个保镖围着画银时眉毛的日子。
她想起小黛。
想起她说“妈妈”。
想起她说“不要不要不要”。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柠檬汁。
酸。
甜。
冰。
她咽下去了。
“还要保护小小的安全。
万一被人偷了,或者被人下毒。”
慧优黛放下杯子。
迦梨和刃霜同时说:“不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迦梨说:“我们有最好的人。
最好的打手。
看着。
保护着。”
刃霜说:“我的兵也会帮忙。”
慧优黛看着她们。
“如果全世界有人出最高资金要买,你们会卖吗?”
迦梨的声音很大。
“不会!我的地盘我做主!
而且这是天竺的象征。
据我所知,这个世界没有,刃的世界也没有。
这对天竺有重大利益,说不定就能在世界露脸,站稳很高的地位。
除非是政治上的,送一两只。”
慧优黛看着她。
“很高的地位?这么夸张?”
迦梨点了点头。
“当然。
很重要。
很重要。
天竺官方的,已经跟我联系了。”
慧优黛喝了一口柠檬汁。
“好吧。”
迦梨看着她。
“她来了。
官方女皇。”
所有人都转过头。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街口。
车门开了,走下来一个女人。
不是年轻女人,是中年女人。
皮肤是小麦色的,眼睛很大,很黑,头发盘起来,戴着一顶金色的皇冠。
不是镶宝石的皇冠,是金的,很重,看起来很累。
她穿着白色的纱丽,镶着金边,披肩上绣着孔雀。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不是保镖,是父母。
老妇人穿着紫色的纱丽,头发白了,但背很直。
老头子穿着白色的长袍,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再后面是几个A级保镖,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墨镜。
最后面是一个女将军,S级。
很高,很瘦,短发,皮肤很黑,穿着军装,胸口别着勋章。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黑色的刀。
迦梨走过去,弯了弯腰。
“女皇陛下。”
女皇看着她。
“迦梨。
你的奶茶,很好喝。”
迦梨笑了。
“谢谢。”
女皇的目光从迦梨身上移开,落在角落里。
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礼帽,深蓝色制服,黑色拐杖。
她端着柠檬汁,咬着吸管,看着这边。
女皇的大脑嗡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安静。
那些在她脑子里吵了几十年的声音,忽然停了。
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手在抖。
她的父母的手也在抖。
保镖们的手也在抖。
女将军的手也在抖。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种安宁,那种温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身上散发出来,像花香,像月光,像妈妈的手。
女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慧优黛站起来,放下杯子。
“你好。”
女皇看着她。
“你是谁?”
慧优黛想了想。
“维尔汀。
做奶茶的。”
女皇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是天竺人。”
“不是。”
“你从哪里来?”
“云华联邦。”
“云华联邦……”
女皇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
“你为什么来这里?”
慧优黛想了想。
“因为这里需要奶茶。”
女皇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
“你很有趣。”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女皇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慧优黛看着她。
“谢什么?”
“谢你的奶茶。
谢你的猫。
谢你的安静。”
慧优黛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只是握着女皇的手,握了一会儿。
女皇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迦梨。
“我们进去谈。”
迦梨点了点头。
“好。”
女皇走了。
她的父母跟在后面,保镖跟在后面,女将军跟在后面。
一群人走进屋里,门关上了。
慧优黛坐下来,继续喝柠檬汁。
千红坐在她旁边,金镯子叮叮当当响。
“你紧张吗?”
“不紧张。”
“她可是女皇。”
“女皇也是人。
也要喝奶茶。”
千红笑了。
里娜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曼陀罗靠在墙边,看着慧优黛。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
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嘴唇。
她想起今天早上,她亲了她的后背,亲了她的肚子。
那些疤痕好了。
不是消失了,是好了。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知道,她身上有一种力量。
不是治愈,是再生。
是让人活过来的力量。
过了一会儿,女皇出来了。
她走到慧优黛面前,从手上摘下一枚戒指,放在桌上。
不是金的,是银的,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送给你。”
慧优黛看着那枚戒指。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安静。”
慧优黛拿起戒指,戴在拇指上。
有点大。
“谢谢。”
女皇笑了。
她转身走了。
车开了,走了。
慧优黛看着那枚戒指,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不知道这枚戒指值多少钱。
她只知道,它是女皇的。
女皇戴着它,很多年。
现在给她了。
她低下头,继续喝柠檬汁。
酸,甜,冰。
好喝。
晚上,所有人挤在浴池里。
水很热,雾气很浓。
慧优黛泡在里面,水没到肩膀。
银白色的头发浮在水面上,像月光。
迦梨坐在她左边,千红坐在她右边,里娜拉坐在对面。
冷月坐在迦梨旁边,九音坐在冷月旁边。
林荫、苏沫、姜茶挤在角尾。
曼陀罗靠在慧优黛旁边。
刃霜坐在最远的角落。
没有人说话。
只有水声。
慧优黛闭上眼睛。
她想起今天的事。
女皇来了,女皇走了。
给她一枚戒指。
说“谢谢你让我安静”。
她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喝柠檬汁。
她不知道自己有那种力量。
她只知道,她累了。
不想想了。
她靠过去,把头靠在曼陀罗的肩膀上。
曼陀罗没有动。
她伸出手,摸了摸慧优黛的头。
慧优黛闭上眼睛。
水很暖,心很静。
她在这片暖意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那些温热的呼吸,和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