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套之夜」的演出,以一種始料未及的方式,在澀谷的年輕人之間迅速傳播開來。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Vivid BAD SQUAD,更沒人知道他們致敬的是一部十幾年前的特攝劇。在人們的口耳相傳與社群網路的發酵下,這件事變成了「在澀谷街頭,突然出現了四個超高品質的假面騎士,進行了一場充滿放送事故感、卻又莫名熱血的神秘表演」的都市傳說。
有人說他們是為了宣傳新電影而來的官方演員,但又覺得表演內容過於胡鬧。有人說他們是哪個大學的特攝同好會,那身皮套是他們傾家蕩產的傑作。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他們是守護澀谷的、真實存在的假面騎士。
總之,VBS的皮套演出,陰差陽錯地成為了一段被大家津津樂道的澀谷「美談」。
然而,對於當事人之一的東雲彰人來說,這段「美談」,徹頭徹尾是一場「災難」。尤其是在這件事傳到了他姐姐——東雲繪名的耳朵裡之後。
那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彰人正坐在餐桌前,試圖用喝味噌湯來忘記前幾天那場公開處刑。他由衷地希望,這件事能像一陣風一樣,趕快過去。
「早啊,我親愛的『英雄』弟弟。」
繪名打著哈欠從房間裡走出來,臉上掛著一種彰人極為熟悉的、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彰人的眼皮一跳,心中警鈴大作。「……妳在說什麼鬼話。」
「別這麼冷淡嘛,」繪名坐到他對面,將手機「啪」地一聲拍在桌上,螢幕正對著彰人。那上面播放的,正是在社群網路上被瘋狂轉發的、他們那場皮套演出的影片,而且還是個超高清的近景飯拍。
影片的標題寫著:【澀谷傳說】謎之假面騎士偶像團體,笨拙的表演中蘊含著搖滾之魂!
「我昨天晚上跟瑞希聊天,她給我發了這個,」繪名用手指點著螢幕,像是在介紹什麼珍奇動物,「她說最近澀谷很流行這個。讓我看看……嗯,這個藍色的是杏吧?差點摔倒的樣子真有她的風格。這個開心果顏色的小不點是心羽妹妹?好可愛。這個一直站著不動的……」
繪名故意拉長了聲音,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這個站姿、這個身高、這個就算穿著盔甲都能溢出螢幕的不爽氣場……除了你,還能是誰啊,彰——人——君?」
彰人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他想搶過手機,但繪名早就料到,靈活地收了回去。
「妳想幹嘛!」彰人惱羞成怒地低吼。
「我只是在欣賞我弟弟的英姿啊,」繪名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滑動著影片下方的評論區,還津津有味地念了出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我推那個橘色的!從頭到尾都在生氣,超有個性的www』」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傲嬌擔當嗎?一動不動地耍帥,太好笑了!』」 「『求橘色小哥的資訊!想看他頭盔下的臉是不是也這麼臭!』」
「閉嘴!」彰人感覺自己的頭頂快要火山爆發了。
繪名完全無視他的抗議,笑得花枝亂顫:「『橘色』、『傲嬌擔當』、『臭臉』……啊,網路上的大家,真是太懂你了。說真的,下次演出能幫我要個簽名嗎?就簽『假面騎士Garren大人』好了。」
「東雲繪名!」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繪名收起手機,但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她站起身,準備回房繼續畫畫,走到一半,又回過頭,對著彰人露出了惡魔般的微笑。
「對了,我已經把這個影片存到我的『絕密資料夾』裡了。下次你再敢對我的畫指手畫腳,我就把它列印出來,貼在家裡玄關上,標題就寫——『歡迎光臨,我們家是假面騎士的基地』。」
留下這句致命的威脅後,繪名哼著小曲,心滿意足地回房了。
餐廳裡,只剩下東雲彰人一個人,石化在座位上。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循環播放玄關上貼著他穿皮套照片的恐怖場景。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又是和平的一天。
————
自從東雲彰人「假面騎士Garren」的傳說在澀谷成為「美談」後,東雲繪名每天最熱衷的事情,就是在弟弟面前若無其事地哼唱《假面騎士劍》的片頭曲,並欣賞他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但在日復一日的嘲弄中,繪名自己也產生了一絲好奇。
「假面騎士……真的有那麼好看嗎?」
作為一個對流行文化和帥氣設計有著本能追求的畫師,她上網搜尋了一下。映入眼簾的是各種造型極具現代感的騎士,其中一個螢光黃色、充滿科技感的騎士讓她眼前一亮。
「哦?這個叫《假面騎士01》,看起來比彰人看的那個新潮多了,設計也更帥。」她自語道,「哼,老弟的品味果然很老舊。要看,就該看這種最前線的作品。」
抱著一種「我要讓彰人見識見識什麼才是好品味」的競爭心態,繪名毫不猶豫地購入了《假面騎士01》的全套光碟。
光碟到手後,她覺得獨自觀看未免無趣,於是在當晚的Nightcord上,向另外三人發出了邀請。
「K, Amia,雪,我買了一套特攝劇的碟片,週末要不要來我家一起看?」
鍵盤的敲擊聲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K (奏):「特攝劇?繪名會對這個感興趣,真少見。是什麼樣的?」
Ena:「《假面騎士01》!主角是個搞笑藝人兼大公司的社長,很有趣的設定吧?」
Amia (瑞希):「哇!假面騎士!聽起來不錯耶!我之前好像在網路上看到過,變身特效超酷的!好啊好啊,我要去!」
雪(真冬):「……」
雪:「我知道了。如果大家都要去的話,我也去。」
於是,週末的午後,宵崎奏、朝比奈真冬、曉山瑞希,三人齊聚在東雲繪名的房間裡。繪名對自己買的這部「知名爛作」毫不知情,興高采烈地將第一張光碟放進了播放器。
「我跟你們說,這個的設計感超棒的,肯定比我弟看的那個強多了!」繪名自信滿滿地說。
故事開始了。未來都市、AI智能、名為「修馬基亞」(Humagear)的仿生機器人……充滿科幻感的設定,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哇,這個叫『伊茲』的秘書機器人,好可愛!」瑞希立刻就被伊茲那呆萌又毒舌的屬性吸引了。「修馬基亞……」奏輕聲念著這個詞,陷入了沉思。
隨著劇情的展開,前十幾集的內容,非但沒有出現繪名想像中的幼稚打鬥,反而展現出了令人意外的深度。故事圍繞著「配備了AI的機器人,能否擁有『心』?」、「當工具擁有了夢想,會發生什麼?」等主題展開。
這些主題,以一種奇妙的方式,精準地切入了「25時」四位成員的內心。
一集結束後,房間裡很安靜,但氣氛並不沉悶,反而是一種投入後的沉思。
「很有趣。」奏率先開口,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螢幕,「劇中的修馬基亞,是為了輔助人類、完成特定工作而被創造出來的。它們存在的意義,從一開始就被定義了。」
瑞希也點頭道:「是啊是啊,但是它們在和人類的接觸中,逐漸產生了數據之外的……像是『夢想』和『感情』的東西,這個過程描寫得真好。」
繪名也收起了最開始的比較心態,認真地說:「那個壽司師傅的修馬基亞,為了捏出讓客人滿意的壽司,不斷學習,最後甚至對創造出自己的人類師傅產生了『敬意』……這種關係,有點複雜。」
一直沉默的真冬,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它們……和SEKAI裡的未來她們,有點像。」
一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對啊。
SEKAI裡的初音未來、鏡音鈴、巡音流歌……她們不也是為了「實現某人的心願」而誕生的虛擬歌手嗎?她們是某種意義上的、溫柔的「修馬基亞」。她們存在的意義,最初也是被奏的「心願」所定義的。
但是,SEKAI裡的大家,也在和她們的相處中,展現出了獨特的個性、關心和意志。
奏想起了未來對她說「只要是奏想創作的曲子,我都會唱」時的溫柔。瑞希想起了鈴和連陪她一起玩鬧時的活力。繪名想起了流歌和MEIKO在咖啡廳裡,傾聽她煩惱時的成熟。
這部特攝劇,用一種科幻的方式,探討著她們正在親身經歷的、與「被創造之物」的關係。
而對於真冬自己來說,這份共鳴則更加隱秘和深刻。
她看著螢幕上那些被賦予了單一功能的修馬基亞,在學習、模仿、然後困惑於「我是誰」、「我想做什麼」時,彷彿看到了鏡中的自己。
一個被賦予了「好孩子」角色的、找不到自己「真心」的人類。一群被賦予了「工具」角色的、卻在尋找「真心」的機器人。
這種奇妙的倒影,讓真冬無法移開視線。
「……我們繼續看吧。」真冬輕聲說。
「嗯!」
四個人都沒有意識到,她們已經完全被《假面騎士01》前期的劇情所吸引。她們對這部作品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不是因為帥氣的打鬥,而是因為其中關於AI、人心、夢想與存在意義的探討,與她們自身,以及她們的SEKAI,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完美的共鳴。
此刻的她們,還不知道這部作品後期的風評有多麼「慘烈」。她們只是單純地,對這個關於AI社長和機器人秘書的故事,抱持著一份真誠的好奇與期待。
受到《假面騎士01》前期劇情的啟發,「25時,在Nightcord。」的創作熱情被點燃了。
在某次深夜的語音通話中,這個話題被自然而然地提起。
K (奏):「……我這幾天,腦子裡一直有段旋律。關於被創造出來的生命,第一次擁有『夢想』時的聲音。」
Amia (瑞希):「啊,我懂我懂!就像修馬基亞們喊出自己夢想時的感覺!又純粹,又有點笨拙!」
Ena:「哼,不只是笨拙吧。那種從零開始,試圖模仿、學習,最終想要創造出獨屬於自己的東西的意志……還挺能引起共鳴的。」
雪(真冬):「……0和1的間隙中,誕生的東西。」
真冬無心的低語,卻給了所有人靈感。
於是,一首新曲的創作開始了。奏負責作曲,將充滿未來感的電子音與略帶悲傷的鋼琴旋律結合,營造出機械與人心的交織感。歌詞由四人共同完成,探討著被賦予的「任務」與自發產生的「夢想」之間的矛盾,以及在數據洪流中尋找「真心」的渴望。繪名則為歌曲繪製了封面:一個閉著眼睛的、像是伊茲一樣的少女,臉上冰冷的線路紋理,卻被溫暖的水彩筆觸所浸潤。
歌曲的名字,最終被定為——《人工心臟的Singularity》。
歌曲發布後,因其深刻的歌詞、前衛的曲風和精美的繪圖,迅速得到了粉絲們的廣泛好評。在如潮的讚美中,一條被高高頂起的評論,引起了繪名的注意。
「天啊,這首歌完美地捕捉到了《01》前期那種關於AI覺醒的醍醐味!不愧是25時!皮套的設計和特效真的是令和巔峰,看得超爽!不過……溫馨提示一下,後面的劇情……特別是『商戰篇』,大家看看特效和打鬥就行了,對劇情千萬別抱太大期望哦(笑)。」
「哈?」繪名看著這條評論,眉頭一挑,「什麼意思?『別抱期望』?」
瑞希也看到了:「欸——真的假的?可是前面明明那麼好看。」 「可能是這個粉絲的個人看法吧,」奏說,「畢`竟每個人的感受都不一樣。」 「就是說啊!」繪名不服氣地說,「這麼有深度的作品,後面肯定會有更厲害的展開。有些人看不懂,就說是劇情的問題。哼,我不信這個邪。」
抱著「我要親眼見證這部神作的偉大」的信念,繪名再次召集了大家,從被粉絲們重點提示的「商戰篇」開始,繼續了她們的觀影之旅。
然後,她們就被「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