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整个溶洞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蜂鸣。
风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纯真无邪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极其深邃的暗金色。
无数破碎的光影,从她体内轰然涌出,像海啸一般,将云浅月和李青山的视角同时吞没。
……
“滴——神经接驳中断。”
李青山的屏幕突然黑了。
他猛地摘下全息头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断网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路由器,绿灯亮得极其稳定。
再转回头,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魔法少女:永恒誓言》的粉色的标图,正在极其诡异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李青山抓起鼠标,试图强制关闭游戏进程。
按键点下去的时候,屏幕上直接跳出一行字。不是游戏UI的默认字体,而是极其娟秀的毛笔字。
【你进来了。别回头。】
李青山浑身的寒毛直接直竖。
他没有回头。
他咬了咬牙,重新把头盔扣在了头上。
电源键按下。
视线亮起。
不再是地下溶洞,也不再是倒悬之海。
而是一座极其现代化的城市废墟。
高楼大厦拦腰折断,柏油马路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极其巨大的、滴着血的红月。
李青山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没有在操控云浅月。
屏幕上,没有UI,没有血条,没有地图。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穿着红黑格子衬衫的袖口,手腕上戴着那块漆掉得差不多的卡西欧电子表。
他……以真身的形态,站在了这个废墟里。
“卧槽。这VR效果,绝了。”
李青山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前方,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孩,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块碎裂的巨大广告牌上。
广告牌上的字迹斑驳,但依然能看清:“南城第三人民医院”。
李青山的大脑“轰”地一声。
这是他现实世界里,离他出租屋只有两条街的那家医院!
女孩缓缓回过头。
那张脸,是风铃。
但她的眼神极其成熟、冷漠,透着一股看透世事沧桑的死寂。
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天真烂漫。
“你终于来了,第99个观测者。”
风铃开口,声音不再是那个小女孩的清脆,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欢迎来到,真实的谎言。”
李青山的呼吸停滞了,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
游戏和现实的边界,在这一刻,被这轮血月,轰然砸碎。
李青山下意识地低头,手心那层粗糙的汗腻感无比真实。
这不是全息头盔模拟出的电流脉冲,而是他这具二十二岁、长期熬夜,甚至指节处,还有点鼠标茧子的右手。
“第99个?”
李青山喉咙干涩,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撞出几声回响。
他试图呼叫系统后台,或者寻找那个熟悉的退出键,但视网膜前方空空如也,连那条如影随形的蓝条都没了。
风铃,或者说那个自称“南星”的女孩,从广告牌上跳了下来。
病号服在血色月光下显得惨白,随着她的动作,脚踝处的金属扣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没有代码,只有记忆。”
她走到李青山面前,身高的差距,让他必须俯视这个平日里只会喊“前辈”的小萝莉。
可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的却是李青山租住的那栋城中村握手楼。
李青山指着远处,塌了一半的标志性建筑:
“那是南城双子塔?这里是现实世界?”
“是现实,也是‘垃圾场’。”
南星绕着他走了一圈,指尖划过空气中飘浮的黑色余烬,
“每一个被你操控的角色,在‘掉线’或者‘死亡’后,剩下的情感残渣都会堆在这里。我是风铃,也是这片废墟的守墓人。”
李青山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自己刚玩这款游戏时,为了刷初始号,曾经随手删掉过几个角色。
“那云浅月呢?”
他急促地问,
“她也是这些‘残渣’的一员?”
“她比我们都可怜。她是唯一一个,产生了自我意识,却还要被你当成玩偶摆布的‘真货’。”
南星停下脚步,歪着头笑了笑,笑容里藏着一种让人发毛的怜悯。
“李青山,你以为你在救她,其实你每给她买一件衣服,每让她说一句怪话,都在把她往这片废墟里推。”
李青山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
“我没把她当玩偶。”
“是吗?”
南星指了指他的胸口,
“那刚才在海眼,你对她说的那些话,是发自内心,还是为了触发那该死的‘真诚告白’判定,好拿到那卷秘录?”
李青山愣住。
那一刻,他确实是为了通关,为了那该死的主线进度。
可当他看到,云浅月在深渊里落寞的眼神时,心里那股酸涩……难道也是假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南星突然伸出手,猛地推在他胸口。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李青山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栽倒。
但他没有摔在柏油路上,而是坠入了一片粘稠的、散发着苏打水味道的黑暗。
……
“滴——答。”
水滴声。
李青山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坚硬的木凳上。
四周是斑驳的白瓷砖墙,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这里是南城第三人民医院的急诊走廊。
“下一位,林南星。”
分诊台的护士头也不抬地喊着。
李青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他身边走过。
那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缺了角的玉佩。
那是风铃。
不,是现实世界里的林南星。
李青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看着小女孩走进诊室,看着医生翻开病历本,最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孩子的脑波活动很奇怪……就像是,她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流向’别的地方。”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粉色风衣的女人,正靠在墙边抽烟。
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女人转过头,那张脸让李青山呼吸一滞。
那是云浅月。
没有魔气,没有斗篷,没有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疲惫、冷艳,甚至带点风尘气的都市女人。
“看够了吗?”
女人抖了抖烟灰,声音沙哑,却透着那股熟悉的傲慢。
李青山几步冲过去:
“云浅月?你怎么会在这?这到底是什么剧本?”
女人嗤笑一声,把烟头踩灭在瓷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