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之海内部。
云浅月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庞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连空气都被生生挤出肺腑。
她还没来得及运转天阴真气护体,那种提线木偶般的强制操控感,便直接降临。
白蓝相间的水手服湿透了,布料极其服帖地黏在皮肤上。
百褶裙在海水浮力的作用下,毫不讲理地向上翻卷。
识海里,云浅月的灵体,发出一声几近崩溃的尖叫。
“李青山!你往哪看!闭眼!”
她堂堂血魔尊者,两百年来连手腕都没让外人看过,现在居然穿着这等不知廉耻的衣物,在水里游?
外界,李青山正盯着屏幕疯狂吐槽:
“这破游戏,居然内置了反重力安全裤,黑乎乎的一片,啥也看不见。差评。”
听到这话,云浅月差点一口血吐在识海里。
这变态不仅看了,还嫌弃防走光机制做得太严密!
没等她发作,旁边的洛星璃已经陷入了绝境。
猫妖本能的恐水症全面爆发。
她四肢在水里疯狂乱蹬,银色的短发像海藻一样散开,嘴里吐出一大串绝望的气泡。
“咕噜……救……咕噜咕噜……”
相比之下,风铃倒是极其适应。
她像条灵活的泥鳅,在水里快活地游来游去,甚至,试图伸手去抓旁边,游过的一只发光水母。
“这俩AI的寻路逻辑,怎么不一样?”
李青山看了一眼,掉得飞快的氧气条,只剩不到70%,
“没时间磨蹭了。”
他重重按下冲刺键。
云浅月在水下如同离弦之箭。
她极其粗暴地一手揪住洛星璃的后颈皮,一手拽住风铃的脚踝,硬生生拖着两人,向深海潜去。
冰冷的海水划过脸颊。
云浅月麻木地看着,不断后退的海底景色。
发光的巨大珊瑚礁,游弋的白骨巨鲸,还有那些藏在幽深海沟里、闪烁着诡异红光的硕大眼球。
林梦璃的《无名残卷》从背包里,自动飞出。
哪怕在深海中,纸张也没有沾湿分毫。
它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硬生生在水压中排开了一片无水地带。
墨迹在纸页上飞速浮现:
【顺着最冷的那股暗流。海眼在水温最低的地方。】
李青山腾出手敲字:
【收到。这水手服皮肤自带冰抗加成,正好用上。】
水温急剧下降。
周围的海水,甚至开始结出细碎的冰凌。
洛星璃已经被冻得翻了白眼,尾巴僵硬得像根水草。
前方,一个巨大的海底断层突兀地出现。
断层中心,海水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漆黑漩涡。
漩涡中心没有任何光亮,像是一张要吞噬一切的巨口。
【发现区域:归墟海眼。】
李青山看了一眼氧气条,只剩不到20%。
“直接冲!”
云浅月带着两人,一头扎进漩涡。
狂暴的水流将她们卷入。
剧烈的旋转和失重感同时袭来。
“砰!”
三人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李青山的屏幕画面一阵剧烈晃动,随后水波特效消失。
“到新图了。”
他晃了晃鼠标,把空粥碗推到一边。
云浅月从地上爬起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没有海水,空气极其干燥。
衣服上的水分在脱离倒悬之海的时候,自动蒸发,水手服重新变得清爽蓬松。
洛星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咳出几口咸涩的海水。
“我……我活过来了……”
她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恐惧。
风铃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前辈,这里好黑哦。”
李青山操控云浅月大步走向溶洞中央。
那里有一座白骨堆砌的祭坛。
祭坛上,放着一个古朴的石盒。
没等他按下交互键,石盒突然自己打开了。
一团刺目的蓝光从盒子里升起。
光芒中,漂浮着半张残破的卷轴。
【发现主线物品:《天玄秘录·卷二》(残)。】
“怎么是残的?”
李青山皱起眉头。
林梦璃的纸页,飘到屏幕正中央。
【卷二被撕碎了。当年那场大战,有人不想让这个世界的真相留存。】
【另一半,在风铃的记忆里。】
李青山愣了一下,转动视角,看向屏幕角落里正在抠石头的风铃。
“在她脑子里?那我怎么拿?给她做开颅手术?”
识海里,云浅月也愣住了。
风铃是她捡回来的。
失忆、心智像个小孩,但体内却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封印。
她一直以为,风铃只是个倒霉的散修,没想到竟然和《天玄秘录》有关。
林梦璃的字迹继续浮现:
【不是开颅。是‘共鸣’。】
【你需要用你的灵魂,进入她的记忆迷宫,找到那半张书页。】
【但我必须警告你,她的记忆里,锁着极其可怕的东西。如果你迷失在里面,你的意识,将永远留在天玄大陆。】
李青山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
“意识永远留在游戏里?这不就是SAO的设定吗。吓唬谁呢。”
他毫不犹豫地敲字:
【怎么共鸣?赶紧的,我还赶着清日常。】
林梦璃似乎叹了口气,墨迹很慢地写下:
【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说出她的真名。】
李青山一愣。
“真名?我上哪知道……她的真名去?”
他打开角色面板,风铃的名字就是“风铃”,没有任何隐藏属性的提示。
就在这时,云浅月的识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久远的画面。
那是她刚刚接任天阴宗宗主的时候。
在一片被正道屠戮的村庄废墟里,她从死人堆里扒出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
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碎裂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两个古篆字。
“……南星。”
云浅月不自觉地在识海里,念出了这个名字。
电脑前,李青山的游戏界面,突然弹出一个纯黑色的输入框。
【请输入引路人的真名:】
他正发愁要不要去论坛查攻略,耳机里却极其突兀地传来了一声极低的呢喃。
“南星。”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青山的手指猛地停在键盘上。
“谁在说话?”
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声音,根本不是游戏NPC那种经过处理的语音,而是直接在他耳边响起的,真切得像有人趴在他肩头低语。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穿着水手服的云浅月。
“老婆,是你?”
没有回应。
只有溶洞里风穿过白骨的呼啸声。
李青山咽了口唾沫,半信半疑地在输入框里打下“南星”两个字。按下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