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电话
白石夫人失魂落魄,不知不觉来到了大厅。
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她。
不,准确来说,是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白石夫人缓缓来到酒柜,随手拿出一瓶酒,倒入红酒杯中。
“爱是穿肠毒药,只有失去一切的蠢人,才会不顾一切的吞咽。”
她发出嘲笑声,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连饮三杯,面红耳热。不知怎地,她想起梅菲斯特的那句:“你就不像个母亲。”
在酒精的刺激下,她格外不爽,来到座机面前,按照记忆拨动魔术团的电话。
第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第二通电话快要结束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谁啊?”梅菲斯特不满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带着强烈的起床气。
“嘻。”白石夫人笑出声。
梅菲斯特听出是白石夫人,有种被戏弄了的感觉,恼火道:“这么晚了,打团里电话干什么?”
“想听听你的声音,不行啊?”白石夫人脸红扑扑,头发一圈圈缠绕指尖。
梅菲斯特皱起眉头,“你喝醉了?”
“我没醉。”
“你现在人在哪里?”
“干嘛,你关心我啊。”白石夫人嘻嘻笑了起来。
梅菲斯特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在哪?”
“当然在家啊,你想来我家?”
梅菲斯特气得噎住,心头不断劝着自己:“跟喝醉的人没有什么好置气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想说话。”
“嫌我烦了?”
“……”
“我声音就那么难听,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白石夫人笑声悲凉,让梅菲斯特过意不去了。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梅菲斯特硬着头皮说。
“那叫妈妈。”
“啊?”
“叫不叫?叫不叫?不叫就是讨厌我。”
梅菲斯特郁闷万分,心道:“你到底喝了多少酒?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白石夫人口干舌燥,想去拿桌对面的红酒杯,但手中拿着电话,酒喝多了脑筋转不过弯来,硬拽电话线,座机直接摔在地上不说,红酒杯也碎了一地。
梅菲斯特听起话筒那头的响动,吓了一大跳,“喂,别做傻事!我叫我叫!”还以为白石夫人酒喝多了,遇到郁闷的事情想不开了。
白石夫人睡眼惺忪,把座机捡了起来,不明白什么傻事,但听见梅菲斯特答应,娇媚无限的说:“叫我什么啊?”
梅菲斯特头一次察觉白石夫人的声音那么有磁性,可是他实在说不出口,干握着话筒站在原地。
白石夫人声音骤然严厉:“快叫!”
梅菲斯特心头一紧,本能唤道:“妈妈。”
白石夫人语气顿时温柔:“儿子真听话,妈妈爱你。”
梅菲斯特咬牙切齿,耳朵根红得要渗出血。
白石夫人像个坏妈妈一样挑逗着:“你不是说我不像个妈妈。嗯?刚刚还叫我什么?嗯?”
梅菲斯特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暗暗发誓:“这次你喝醉酒了我先让着你,等下回有你好受的。”
白石夫人喃喃自语:“你看我哪不像妈妈了?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们一个个都不理解我,明明我那么照顾你们。”
“你那也能算照顾。”梅菲斯特都不想说了,怕白石夫人伤心,从白石麻衣的敏感就能窥见白石夫人的教育相当有问题。
白石夫人不满道:“我供她们吃供她们穿,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们最好的,这对她们还不好?”
“物质上是满足了,那心理上的呢,你看看麻衣的样子,你给过她最基础的安全感了没有。”
白石夫人只觉得梅菲斯特幼稚,嗤笑道:“安全感?那能当饭吃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代了,破产失业的老总都一堆,随便找条河里面都不知道淹死过多少人。”脑袋因为酒精的作用昏昏沉沉,碎碎念叨:“真不懂你们,当我白石澄香的儿女有什么不好的。别说当我儿子女儿了,整个东京就是愿意当我狗的都大有人在。”
“那你为什么不养条狗。”梅菲斯特一针见血。
白石夫人笑不出来了,借着酒劲发泄道:“是啊,我为什么不养条狗。明明我把最好的一切都拿出来了,你们还在背后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小时候哪里有你们这么好的生活。你们这群小鬼挨过饿没有?你们有没有下雪天只穿一件衣服在院子里拔草?你们有没有犯过错,被自己亲妈脑袋摁在水桶里?我对你们还不够好吗?我就该把我妈对我的那套给你们通通用上,你们才知道哪个叫作好!”
梅菲斯特听着白石夫人的咆哮和宣泄,一下子怔在原地,原来白石夫人的童年是被自己亲妈这样对待?
他突然理解白石夫人了,她根本没有过个正常的童年,儿时都在否定与体罚中度过,已经力所能及的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通通拿出来了。
梅菲斯特特别温柔的说道:“你是个好家长,但母亲不是这样的。”
白石夫人醉眼朦胧,不由得跟着放轻声音:“那母亲应该是怎么样的?”
“我…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母性…需要……”梅菲斯特越说越小声,指头不断挠着烫的发痒的脸颊。
“你害羞了?”
“你觉得可能吗!”
“害羞也没有关系,因为妈妈爱你。”
梅菲斯特心神摇曳,震得好半天说不出话。
直到白石夫人抚掌而笑,“原来是这样啊。”
梅菲斯特感觉被耍了,恼羞成怒,挂断了电话。
希望她真能当个好母亲。
梅菲斯特无奈一笑,只感觉任重道远,连打好几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还是回房睡觉来得踏实。刚走几步,忽然发觉尽头有道人影,紧张道:“谁?”
“阿镜你这么晚了还不睡啊。”一之濑纱夜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像是在确认什么,笑容令人不安。
月光透过她的背影映在地上,冷幽幽的晃动。
“没什么,上个卫生间而已。”梅菲斯特没太在意,路过一之濑纱夜时,她摸了摸梅菲斯特的脑袋,低声道:“阿镜只要有我一个妈妈就够了。”
她眯着眼睛,笑吟吟的望着梅菲斯特完全走远,悄声来到座机前将号码重播出去。
饶有耐心的静静等待,就像只矫健的猎豹。
“怎么打回来了?”白石夫人接通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