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海水被Z16娇小的舰体平稳地切开，没有掀起一丝多余的浪花。
她就像一条幽灵般的箭鱼，悄无声息地滑出云霄港那座隐蔽在巨大岩体阴影下的三号秘密船坞。
楚云站在Z16小小的舰桥内，海风中夹杂着冰冷的咸味，让他因连续熬夜而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在他的身后，云霄港外围，数十艘舰娘组成的常规巡逻舰队正按照既定航线航行，她们的存在，就是为他和Z16这次绝密行动打出的最好掩护。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们的指挥官，已经金蝉脱壳，只带着一艘驱逐舰，驶向了那片被世界遗忘的死亡冰海。
“Z16，从现在开始，关闭所有主动雷达和对外通讯设备，只保留与大凤的单向加密数据链。”楚云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器响起，清晰而冷静，“我们要彻底从这张海图上消失。”
“明白！”Z16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单独和指挥官执行秘密任务，这简直是驱逐舰娘生涯的最高荣耀！
她立刻执行了命令，舰桥内几块亮着的屏幕瞬间熄灭，只剩下显示舰体基础状态和被动声呐的微光。
他们就像一滴墨水，融入了深不见底的黑夜之海。
随着航线一路向北，空气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起初只是带着凉意的海风，渐渐变成了刺骨的寒流。
楚云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团白雾。
海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浮冰，一开始只有脸盆大小，很快就变成了桌面大小，再然后，是一块块如同小山般的巨大冰块，在墨蓝色的海水中缓缓漂浮，相互碰撞时发出沉闷的轰鸣。
Z16的航行变得小心翼翼，她灵巧地在浮冰的缝隙中穿行，舰体外壳上覆盖的临时电热模块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将附着上来的冰霜迅速融化。
楚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在微微震动，这是Z16的动力系统在低温环境下超负荷运转的证明。
“还能坚持吗？”他轻声问道。
“没问题，指挥官！”Z16的声音依旧元气满满，“德系的品质，就是这么梆硬！这点小场面，洒洒水啦！”
楚云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小家伙是在硬撑，但这种坚韧，正是他选择她作为先锋的原因。
就在这时，舰桥内的被动声呐探测器上，几个微弱的红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它们移动得很快，目标明确，正从斜前方的一座巨大冰山后方包抄过来。
“指挥官，东北方向，三点钟位置，发现深海信号，五艘，是‘白驱’级的侦察队！”Z16的声音瞬间绷紧了。
楚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么快就遇上了？
看来贝尔法斯特的情报没有错，这条航线的封锁力度远超想象。
“别慌，别开火。”楚云的命令快而稳，“降低引擎功率到百分之三十，利用右前方那片碎冰带，藏进去。”
“可是指挥官，它们的航线……”
“执行命令！”
“是！”Z16不再犹豫，立刻照做。
舰体的速度骤然放缓，如同壁虎断尾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片由无数碎冰组成的复杂区域。
她关闭了几乎所有的动力，只留下最基础的维生系统，任由舰体随着海流和碎冰一起缓慢漂移。
楚云拿起高倍望远镜，透过舰桥那块经过特殊处理、不会凝结冰霜的观察窗向外望去。
几分钟后，五艘通体惨白、造型如同恶鬼骸骨的深海驱逐舰，从远处那座冰山后方鱼贯而出。
它们没有打任何灯光，但在天边那抹诡异的极光映照下，舰体上那些扭曲的炮管和猩红的“眼睛”依旧清晰可见。
它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Z16刚才经过的海域来回逡巡，探照灯的光柱在冰海间疯狂扫射，将一座座浮冰照得惨白。
楚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Z16的隐蔽技术是顶级的，但距离太近了，一旦被对方的声呐锁定，在劫难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幸运的是，极北之地那变幻莫测的极光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一道绚烂的绿色光幕突然在天际爆发，强大的电磁脉冲瞬间干扰了这片海域的索敌信号。
那几艘深海驱逐舰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是接收到了什么新的指令，在原地盘旋了一圈后，便调转方向，朝着冰海更深处驶去。
直到那几个红点彻底从声呐屏幕上消失，Z16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指挥官，它们没发现我们！”
“干得漂亮，Z16。”楚云由衷地赞叹道。
这种临危不乱的执行力，远比开一百炮都更可贵。
危机解除，但楚云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了。
这还只是最外围的封锁线，就已经如此严密，深处又会是何等龙潭虎穴？
“滴。”
就在这时，单向数据链接收到了来自大凤的加密信息。
楚云立刻戴上耳机，大凤冰冷而高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指挥官，刚截获一段深海舰队高层的内部通讯，已破译关键字段。通讯中反复提及一个行动代号——‘测试目标ALPHA’，并要求前线部队实时上传‘逻辑抑制模块’的运行数据。所有数据的源头，都指向你目前航线的终点区域。”
测试目标ALPHA？逻辑抑制模块？
楚...云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听起来不像是军事行动代号，反而更像……某种实验记录？
ALPHA通常代表第一个，或者说，原型。
而“逻辑抑制”，更是让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压制舰娘的心智，让她无法自主思考，变成一个纯粹的战斗工具。
高天明，你到底在对那个冰封的舰娘做什么？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尝试动用港区发展系统赋予他的特殊能力——心智链接。
这是他升级港区后解锁的新功能，能够远程感知并尝试链接特定的心智核心频率。
他将大凤之前截获的那段求救信号频率输入系统，作为链接的目标。
“系统，链接目标频率。”
【指令确认。
心智链接模块启动……正在尝试建立远程精神链接……】
下一秒，楚云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嗡——！
一阵剧烈的轰鸣在他脑海中炸开，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
他看到的不再是Z16的舰桥，而是一片无尽的暴风雪。
灰白色的天空下，冰雪覆盖的巨大舰炮狰狞地指着苍穹，炮口凝结着厚厚的冰棱，像一头被冻僵的远古巨兽的獠牙。
紧接着，一双眼睛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双银色的眼眸，冰冷，孤傲，不含一丝一毫的感情。
眼眸深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与憎恨。
她就那么“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个闯入她永恒监牢的蝼蚁。
这股精神冲击是如此强大，充满了暴虐与排斥，楚云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一艘在十二级风暴里飘摇的小舢板，随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警告！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反噬！
系统防火墙已自动开启！
强制中断链接！】
眼前的幻象骤然消失，楚-云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靠在指挥官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刚刚那是什么？
仅仅是尝试链接，就遭到了如此强烈的精神反噬。
那个被冰封的舰娘，她的心智还活着，而且……充满了敌意。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联邦首都圈，一场秘密军事会议正在最高指挥部召开。
情报部长将几份文件副本分发给在座的几位军方大佬，声音沉稳：“各位将军，这是我部近期查获的，关于高天明及其‘旧日方舟’组织，涉嫌进行‘舰娘非人道实验’的部分证据。我提议，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对其名下所有秘密实验室进行突击审查。”
然而，坐在主位的一位独眼上将只是慢条斯理地翻了翻文件，便将其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部长，现在是战时。”他的声音嘶哑而威严，“为了对抗深海，任何有助于提升我们战斗力的研究，都享有‘战时特殊权限’。高天明教授的研究项目，是经过军部最高委员会特批的。在没有看到决定性的成果，或者说，决定性的失败之前，任何形式的干预，都是对联邦未来的不负责任。”
“可这些资料……”
“一些无法证实来源的捕风捉影，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另一位将军打断了他，“部长，管好你的情报网，不要把手伸得太长。战争，有战争的规则。”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情报部长看着眼前这几张冷漠而坚定的脸，知道自己的提议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他默默地收回文件，不再言语，但锐利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更加冰冷的寒光。
冰海之上，Z1t6仍在静默航行。
经历了那次惊心动魄的精神链接后，楚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整理思绪。
那双银色的眼睛，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脑海。
敌意，排斥，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指挥官，雷达有反应了！”Z16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沉思，带着一丝紧张和惊奇，“前方三海里，有一个巨大的能量反应源！它……它在持续不断地向外发射强烈的干扰信号！”
楚云立刻凑到雷达屏幕前。
只见在屏幕的最顶端，一个巨大的、不断闪烁的红色光团，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占据了整个区域。
这个反应源的位置，坐落在一座被风雪完全覆盖的小型岛屿边缘。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云脑海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心智共鸣感，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
这一次，除了冰冷的敌意，他还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警告。
滚出去。
别靠近。
否则，死。
这股意志是如此的决绝，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绝对不容许外人触碰的禁地。
“指挥官，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Z1t6的声音有些发颤，那股能量反应带给她的压迫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
那里，就是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