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纳不是天竺联邦最大的镇子,但它是天竺联邦最特别的地方。
不是因为它有灵能者,天竺到处都有灵能者。
是因为它有一只五颜六色的巨猫,和一家还没开业就已经被预定了上千杯的奶茶店。
消息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不是在网上,是在路上。
卖香料的商人喝了一杯,回去跟卖纱丽的说了。
卖纱丽的喝了一杯,回去跟卖水果的说了。
卖水果的喝了一杯,回去跟卖菜的说了。
卖菜的没有喝,她不信。
但她去了。
喝了。
信了。
消息传到隔壁镇,隔壁镇的人来了。
传到隔壁的隔壁,隔壁的隔壁的人也来了。
传到更远的地方,更远的人也来了。
不是坐车来的,是走路来的。
天竺联邦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但她们不在乎。
她们要喝奶茶。
要喝那个让人心里安静的东西。
开店那天,慧优黛站在门口,愣住了。不是人多,是太多了。
比她刚来帕特纳时看到的人还多。
街上挤满了人,从店门口排到街尾,从街尾排到巷口,从巷口排到镇外。
她以为没什么。
她以为她才刚来这地方,认识她的人不多。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人不是来看她的,是来喝奶茶的。
但喝了奶茶之后,她们会问“这奶茶谁做的”,店员说“维尔汀”,她们说“维尔汀是谁”,店员说“就是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
她们记住了。
银白色头发。
深蓝色眼睛。
高鼻梁。
薄嘴唇。
不是天竺人的长相。
是外国人的长相。
但她们不在乎。
她们只在乎奶茶。
和那个做奶茶的人。
森林那边已经修了路。
不是柏油路,是碎石路。
但比没有路好。
小小趴在森林入口,五颜六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游客排着队,一人交十块钱,进去看猫。
小小很乖,不咬人,不吼人,只是趴在那里,让游客摸。
摸一下,五块。
摸两下,十块。
摸十下,送一杯柠檬汁。
离娜拉站在旁边,黑头发,黑眼睛,黑衣服,像一柄出鞘的黑刃。
她负责收钱。
没有人敢不交。
公共卫生间也在修。
不是一间,是好几间。
男女分开,有门,有水,有纸。
慧优黛对迦梨说:“奶茶火了以后,人会更多。
卫生间要够用。”
迦梨觉得有道理,转头看着千红。
“你出钱。”
千红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响。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商人。”
“你是黑帮。”
“黑帮也要上厕所。”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千红叹了口气。
“行。
我出钱。
你出人。”
迦梨点了点头。
“ok。”
材料到了很多。
红茶、牛奶、珍珠、椰果、豆蔻、肉桂、丁香、姜黄、香茅、罗望子。
堆在厨房里,像一座小山。
冰箱不够用,又买了两个。
还是不够用,又买了四个。
四个也不够。
慧优黛说“够了”,但第二天就卖光了。
不是卖光了,是抢光了。
开店不到半天,所有材料全部用完。
柠檬汁没了,普通奶茶没了,独家秘方也没了。
慧优黛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看着空荡荡的冰箱,激动得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高兴。
她抱住迦梨,又抱住千红,又抱住里娜拉。
三个人被她抱得一愣一愣的。
“你干嘛?”
“高兴。”
“高兴就抱人?”
“嗯。”
迦梨的嘴角翘了一下。
千红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响。
里娜拉的黑眼睛亮了一下。
巫山那个女巫也来了。
她穿了一身白,不是巫袍,是纱丽。
白色的,镶着金边。
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朵红色的花。
赤着脚,脚踝上戴着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排队的队伍,看着忙碌的店员,看着那一杯杯奶茶从窗口递出去。
她没有排队。
她直接走进去了。
店员拦住她。
“排队。”
女巫看着她。
“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维尔汀。”
店员愣了一下。
“你等一下。”
她跑进厨房,喊慧优黛。
“有人找你。”
慧优黛走出来,看到女巫,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喝奶茶。”
“排队。”
“不排。”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恩人。”
慧优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吧。”
女巫喝了一杯独家秘方。
喝完,放下杯子,看着慧优黛。
“好喝。”
慧优黛看着她。
“谢谢。”
“不用谢。
这是你应得的。”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女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我走了。”
“不吃饭?”
“不吃了。”
“我请你。”
“不用。”
“我请。”
女巫看着她,又笑了。
“好。”
菜市场不大,但很热闹。
**的,卖菜的,卖香料的,卖鱼的。
慧优黛走在前面,银白色头发引来不少目光。
女巫走在左边,迦梨走在右边,千红走在后面,里娜拉走在最后面。
还有林荫、苏沫、姜茶、刃霜、冷月、九音。
一群人,挤在菜市场里,像一支军队。
**的看到她们,刀停了一下。
“买肉?”
“嗯。
牛肉。
五斤。”
“五斤?”
“嗯。”
**的切了五斤,用荷叶包好。
迦梨付了钱。
卖菜的看到她们,秤停了一下。
“买菜?”
“嗯。
土豆、番茄、洋葱、青菜。各五斤。”
“各五斤?”
“嗯。”
卖菜的称了,用竹篮装好。
千红付了钱。
卖鱼的看到她们,刀停了一下。
“买鱼?”
“嗯。
两条。”
“两条?”
“嗯。”
卖鱼的杀了两条,用绳子穿好。
里娜拉付了钱。
买完菜,走出菜市场。
慧优黛走在前面,手里提着肉。
女巫走在左边,手里提着菜。
迦梨走在右边,手里提着鱼。
千红走在后面,手里提着土豆。
里娜拉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番茄。
林荫、苏沫、姜茶提着洋葱、青菜、香料。
刃霜、冷月、九音提着奶茶。
一群人,提着东西,走在街上。
阳光很好。
风吹过来,银白色的头发飘起来。
慧优黛眯着眼睛,笑了。
厨房很大,灶台很多,锅碗瓢盆堆得像山。
慧优黛系上围裙,戴上手套,站在灶台前。
女巫在洗菜,迦梨在切肉,千红在杀鱼,里娜拉在剥蒜。
林荫在淘米,苏沫在烧水,姜茶在摆盘。
刃霜在递盐,冷月在递糖,九音在递酱油。
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
锅铲声、切菜声、水流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慧优黛炒菜,不是一道,是很多道。
红烧牛肉,咖喱鸡肉,清蒸鱼,番茄炒蛋,土豆炖肉,蒜蓉青菜。
还有汤,不是紫菜蛋花汤,是罗望子汤。
酸酸的,辣辣的,开胃。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摆满了整张桌子。
所有人坐下来,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肘碰着手肘。
慧优黛坐在中间,左边是女巫,右边是迦梨。
对面是千红、里娜拉、冷月、九音。
林荫、苏沫、姜茶坐在床尾。
刃霜坐在地毯上。
小小趴在门口,尾巴卷着。
黑猫趴在小小头上,两只猫,一大一小,像叠罗汉。
女巫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下去了。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又夹了一块。
又吃了。
又夹了一块。
又吃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慧优黛。
“你还会做饭?”
慧优黛想了想。
“会一点。”
“这是一点?”
慧优黛没有说话。
千红夹了一块鱼肉,刺卡在嗓子里,咳了一下。
里娜拉递了一杯水,她喝了,刺下去了。
她看着慧优黛。
“好吃。”
慧优黛笑了。
“谢谢。”
冷月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下去了。
她看着慧优黛。
“你以前怎么不做?”
慧优黛想了想。
“以前没时间。”
“现在有时间了?”
“嗯。
现在有时间了。”
九音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下去了。
她看着慧优黛。
“你以后多做。”
慧优黛看着她。
“好。”
林荫、苏沫、姜茶没有说话。
她们只是低着头,拼命吃。
怕吃慢了,菜就没了。
吃完饭,所有人挤在浴池里。
水很热,雾气很浓。
慧优黛泡在里面,水没到肩膀。
银白色的头发浮在水面上,像月光。
女巫坐在她左边,迦梨坐在她右边,千红坐在女巫旁边,里娜拉坐在千红旁边。
冷月坐在迦梨旁边,九音坐在冷月旁边。林荫、苏沫、姜茶挤在对面。
刃霜靠在池边,闭着眼睛。
慧优黛看着她们,笑了。
“忙了一天,累了。”
没有人说话。
她们只是泡着。
水很暖,心很静。
慧优黛靠过去,抱住了里娜拉。
里娜拉的身体僵了一下。
慧优黛没有松手。
她把脸埋在里娜拉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里娜拉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慧优黛的背上。
轻轻地拍了拍。
慧优黛又靠过去,抱住了迦梨。
迦梨的嘴角翘了一下。
她伸出手,摸了摸慧优黛的头。
慧优黛又靠过去,抱住了千红。
千红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响。
她低下头,在慧优黛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慧优黛又靠过去,抱住了冷月。
冷月没有动。
她只是让慧优黛抱着。
慧优黛又靠过去,抱住了九音。
九音抱着黑猫,黑猫被挤了一下,喵了一声。
慧优黛笑了。
她松开九音,靠回池边,闭上眼睛。
水很暖。
她不想动。
女巫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她的身体很热,不是水热,是心热。
她想起第一次见慧优黛,在巫山。
她躺在桌上,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眨眼。
她治好了她。
用六个人的体重,造了一副新的身体。
她以为她会感谢她。
她没有。
她只是说“谢谢”。
两个字。
她以为她会留下来。
她没有。
她走了。
走之前,亲了她的脸颊。
一下。
她以为她会忘了她。
她没有。
她忘不了。
她回到巫山,继续一个人生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抱她。
她的灵能不稳定。
靠祖宗之法鞭刺自己,自己抽自己。
疼,但能忍。
忍了一个月。
然后她受不了了。
不是疼受不了,是想她。
想她的眼睛,想她的声音,想她的笑。
她扣着自己,逼自己自喂。
幻想她在身边。
幻想她抱着她,亲她,摸她。
幻想她说“你辛苦了”。
她哭了。
哭完,继续自喂。
自魏完,继续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知道,她需要她。
需要她的人,她的声音,她的温度。
她来了。
阴差阳错地来了。
闻到那股味道——不是奶茶,是她的味道。
从厨房飘出来,穿过走廊,穿过大厅,穿过排队的人群。
她闻到了。
她的腿软了。
心跳快了。
脸烫了。
她走进店,没有排队。
她看到她了。
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不是以前那张脸。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
很深,很亮,像星星。
她坐在她对面,喝了她做的奶茶。
好喝。
不是奶茶好喝,是她在身边。
她请她吃饭。
她做了很多菜。
她吃了很多。
不是菜好吃,是她在对面。
她抱了很多人。
没有抱她。
她不怪她。
她只是看着。
看着她抱里娜拉,抱迦梨,抱千红,抱冷月,抱九音。
她看着。
她的心在跳。
她的手在抖。
她想去抱她。
不敢。
怕被推开。
怕她说“你是谁”。
怕她忘了她。
她不会忘。
她只是不敢。
女巫半醒半睡。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看到那些女人围在慧优黛身边。
有人亲她的额头,有人亲她的脸颊,有人亲她的手背,有人亲她的脚背。
有人脱了她的睡衣,不是恶意的,是想靠近。
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女巫看着这一切,震惊不已。
不是震惊她们做这些事,是震惊自己也想做。
她爬过去,没有声音。
趴到慧优黛旁边,看着她的脸。
银白色头发散在枕头上,像月光。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睫毛微微翘着,嘴唇微微张着。
女巫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慧优黛没有醒。
女巫的心跳很快。
她缩回去,躺在慧优黛旁边,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慧优黛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她的皮肤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
她爽了。
不是身体爽,是心里爽。
她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在这片凉意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