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路两旁的魔法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有些长。
刚结束高强度的魔力消耗，爱蜜莉雅的步伐比平时稍微慢了一些。
羽宫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莉雅。”
羽宫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嗯？”爱蜜莉雅偏过头，紫绀色的眼眸在壁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晚上吃完饭后，我们去找一趟罗兹瓦尔。”
听到这个名字，爱蜜莉雅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把毛巾折起来拿在手里。
“找罗兹瓦尔？”她眨了眨眼睛，“是之前的预算公文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公文的事。”羽宫直视着前方的路面，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沉稳，“是关于半个月后我们要面对的那道难关。”
爱蜜莉雅收敛了脸上的轻松神色，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白鲸和魔女教……”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对。”羽宫点头，“刚才的迷雾战术实操很成功，莉雅确实掌握了一个杀招。但是，就算战术再完美，我们依然面临着一个最致命的短板。”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爱蜜莉雅。
“兵力。”
羽宫竖起一根手指。
“帕克虽然强，但他的活动时间有限，而且一旦大规模兽化，会对周围环境造成不可逆的冻结。雷姆和拉姆虽然战力不错，但拉姆的身体状况撑不起持久战，雷姆一个人挡不住军队规模的袭击。”
他看着爱蜜莉雅的眼睛。
“面对白鲸那种庞然大物，还有魔女教那种不要命的疯子，光靠我们几个，兵力严重不足。”
爱蜜莉雅微微咬住下唇。作为王xuan候选人，罗兹瓦尔虽然给她提供了一些情报，但很少和她探讨这种实质性的军事推演。
她知道羽宫说的是事实。
“可是……”爱蜜莉雅的手指在裙摆上揪紧了些，“罗兹瓦尔大人手下的私兵并不多。如果要对抗你说的那种规模的敌人，难道要去向王都的骑士团求援吗？”
“王都骑士团不会轻易出动。”羽宫摇了摇头，“而且，我有更好的选择。只是需要你出一点血。”
“我？”
“我要向罗兹瓦尔讨要一样东西，作为我们去谈判的筹码。”
羽宫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艾利欧尔大森林里，高纯度魔晶石的开采权。”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仿佛突然安静了几秒。
爱蜜莉雅猛地抬起头，紫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她捏着毛巾的手指瞬间扣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森林的……开采权？”
她的声音有一丝发颤。
那是她的故乡。是她被冰封了一百年，又独自守护了七年的地方。那片森林里，还有她被冻成冰雕的族人和亲人。那对她来说，绝对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物品。
“羽宫……”她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退缩和抗拒，“那里……那里是……”
“我知道。”羽宫立刻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他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语气温柔。
“我知道那片森林对你意味着什么。那里有你最重要的族人，有你必须解冻的亲人。”
羽宫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但莉雅，你仔细想想。魔女教为什么要来袭击这里？他们的目标就是你。如果不把他们彻底打痛、打残，他们就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来骚扰你，甚至去破坏大森林的宁静。”
爱蜜莉雅嘴唇微微颤抖着，没有说话。
“罗兹瓦尔应该给你看过其他几位候选人的情报吧？”羽宫继续往下说。
爱蜜莉雅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卡尔斯腾家的库珥修小姐，还有合辛商会的安娜塔西亚小姐……”她念出这两个名字。
“这就对了。”羽宫握紧了她的手，“库珥修阵营以军武立本，她们有精锐的私兵，随时都在准备战争；而安娜塔西亚是卡拉拉基最大的商人，她手下不仅有全副武装的铁牙佣兵团，还有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羽宫看着她。
“这两家，就是我们现成的盟友。只要能把她们拉上战车，白鲸和魔女教就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怪物。”
“可是，她们为什么要帮我们？”爱蜜莉雅反问。她虽然在政治上还不算成熟，但也知道这种关乎生死的出兵，不可能靠几句好话就换来。
“这就是我需要开采权的原因。”
羽宫笑了笑。
“库珥修要备战，就需要大量的魔石作为武器和补给的能源；安娜塔西亚是商人，高纯度魔晶石对她来说就是一座流动的金山。只要我们手里捏着艾利欧尔大森林的开采权，我就能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出兵，和我们一起讨伐白鲸。”
他看着爱蜜莉雅还在犹豫的眼神，加重了语气。
“莉雅，我们不去动你族人沉睡的地方。大森林那么大，我们只划出外围的一片区域作为交易。这只是一次商业授权，不是出卖故乡。”
爱蜜莉雅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理智告诉她，羽宫的分析是完全正确的。单靠现在的力量，根本保不住宅邸和村子。如果不主动出击寻找盟友，一旦魔女教大规模来袭，她可能会失去现在身边所有的东西。
可是，情感上，要拿大森林的资源去做交易，她心里依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我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爱蜜莉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羽宫。
那双紫绀色的眼睛里，退缩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如果是为了保护大家，保护村子和宅邸……”她反握住羽宫的手，声音恢复了平稳，“我同意这么做。就算罗兹瓦尔不同意，我也会和你一起说服他。”
羽宫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对于爱蜜莉雅来说并不容易。
“谢谢你，莉雅。”他微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走吧，先回去洗个澡。晚饭后，我们就去会会那个小丑。”
……
宅邸的餐厅里，魔法灯将长长的餐桌照得通亮。
今天的晚餐比平时晚了一些。雷姆准备了丰盛的菜肴，拉姆照例在端盘子的时候对羽宫进行了一番毒舌点评。羽宫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就飘到了稍后和罗兹瓦尔的谈判上。
爱蜜莉雅吃得不多，显然也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做着心理准备。
罗兹瓦尔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肉排。他的异色瞳不时扫过长桌另一端的两人。
晚餐结束后，罗兹瓦尔擦了擦嘴，站起身。
“那么~今天也是非常完美的一餐呢~”罗兹瓦尔拖着长长的尾音，“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就先回书房了~~~”
“罗兹瓦尔大人。”
羽宫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
“我和莉雅有些事情，想去您的书房请教一下。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罗兹瓦尔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视线在羽宫和爱蜜莉雅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哦呀~~~”
罗兹瓦尔轻笑了一声。
“能让爱蜜莉雅大人也一起出面的事情，看来不是普通的闲聊呢~既然如此，那就在书房恭候两位了~”
罗兹瓦尔迈开长腿，黑色的衣摆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弧线。
半个小时后。
羽宫和爱蜜莉雅走在通往宅邸三楼书房的走廊上。
爱蜜莉雅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她的头发还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的水汽。她走在羽宫身侧，步子迈得很稳。
“不用紧张。”羽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没紧张。”爱蜜莉雅轻声反驳，但交握在一起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局促。
他们在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
爱蜜莉雅抬起手，屈起指节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内很快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奇怪腔调的声音。
“门没锁哦~直接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