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蜜莉雅掌心的温度顺着交叠的手指传了过来。
羽宫被她牵着，顺着她迈开的步子往前走。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并肩而行的草地上，拉出两道斜斜的影子。
“嗯，等这个再熟练一点……”
羽宫看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
“莉雅。半个月后的白鲸跟魔女教，就是我们要跨过的第一道坎。”
听到这几个字，爱蜜莉雅原本轻快的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鲸。魔女教。
这两个名字在这个世界里代表着绝对的灾厄与死亡。哪怕她长久以来隐居在艾利欧尔大森林，也十分清楚这两个存在究竟有多么恐怖。特别是魔女教，那是让她背负了多年歧视与仇恨的根源，是她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结痂。
交握在一起的手指，被她无意识地攥紧了。
羽宫没有出声安抚，也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稍微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将那份重量沉甸甸地传递过去。
爱蜜莉雅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闷，但并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退缩的意思。
她牵着羽宫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在短暂的停顿后，步子迈得更加坚定。
“既然说好了要一起面对。”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就绝对不会变成只能躲在你背后、眼睁睁看着你受伤的累赘。”
她拉着羽宫，绕过那片刚刚被冰坡弄乱的草地，来到了后山另一处更为宽阔、树木也相对稀疏的地带。
夏末的微风从树林间穿过，带来一丝带着草腥味的燥热。
“帕克。”
爱蜜莉雅松开羽宫的手，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一直不远不近飘在半空中的灰色猫咪。
“如果要在实战里，用我的冰魔法强行制造出足以遮蔽整个战场的浓雾，魔力的消耗速度会是平时的几倍？”
帕克在半空中甩了甩尾巴，慢慢降落到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
“哦呀，莉雅终于问到关键点上了。”
帕克用水蓝色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毛茸茸的爪子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制造迷雾的原理，是利用你释放的极寒冻气，去强行冷却周围空气中原本含有的水分。也就是说，周围的空气越热、湿度越大，你造雾的效果就越好。”
帕克飘到爱蜜莉雅和羽宫中间。
“但是。”帕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是在这片空地上，你要制造出能同时遮蔽你们两个人、甚至能困住敌人的大雾，你需要在一瞬间释放出非常庞大的玛娜。这种瞬间的爆发，对你的‘门’是不小的负担。而且，雾气成型后很容易被风吹散，要维持它的浓度，你还得持续不断地注入魔力。”
羽宫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也就是说，在开阔地形上，如果碰到起风的情况，造雾的收益会大打折扣？”羽宫微微皱起眉头。
“算你还没笨到家。”帕克瞥了他一眼，“所以，除非你能精准控制风向，或者用什么办法把风堵在外面，不然莉雅费尽心思造出来的雾，也就是几秒钟的障眼法罢了。”
爱蜜莉雅听着一人一猫的对话，紫绀色的眼眸里闪过思索的光芒。
她没有因为帕克指出的困难而气馁，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阳光最充沛的一块草地上。
“那如果……”爱蜜莉雅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我不直接去冷却大范围的空气呢？”
羽宫和帕克同时看向她。
“不直接冷却空气？”羽宫有些没明白。
“嗯。”爱蜜莉雅点了点头，“如果我把冻气压缩起来，不去管周围的空气，而是直接针对地面呢？”
她没有等帕克解释，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温度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骤降。没有冷风，也没有冰晶在空气中凝结的细碎声响。
她只是将手掌缓缓翻转，掌心对准了脚下那片被阳光烤得有些发烫的草地。
“呲——”
羽宫惊讶地发现，爱蜜莉雅脚下那块大约两平方米的草地上，草叶表面并没有结冰。相反，是一股极其浓郁的、白色的水汽，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泥土和草叶的缝隙里蒸腾而起。
“利用冻气瞬间击穿地表的热量，迫使泥土和植物里蕴含的水分在极限温差下发生小范围的爆流蒸发？”
帕克在半空中看着那一小团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白雾，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莉雅，你从哪学来的这种粗暴又精细的魔力控制方式？”
仅仅只过了两三秒钟。
那团从地面上蒸腾而起的白雾迅速膨胀，像是一个倒扣的白色半球，将爱蜜莉雅的下半身完全笼罩在内。雾气极浓，即使是站在不到两米外的羽宫，也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种从地表蒸腾起来的浓雾，比那种直接冷却空气制造出来的雾气要重得多，它紧紧贴着地面翻滚，根本没有被微风吹散的迹象。
“刚才听你和羽宫讨论的时候，我突然想到的呀。”
爱蜜莉雅的声音从浓雾上方传出来。她睁开眼睛，看着羽宫和帕克惊讶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小得意的笑容。
“直接冷却空气太费力了，而且还容易被风吹走。但是夏天地面上的湿气很重，只要我把极寒的玛娜像锥子一样打进地里，地下的热量和水分就会自己跑出来形成雾气。这样不仅魔力消耗小得多，而且雾气贴着地面，刚好可以隐藏我的脚步和制造冰平台的动作。”
她轻轻挥了挥手，切断了魔力的输出。
地上的那团浓雾失去了极限温差的支撑，开始慢慢变薄，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了一片湿漉漉的草地。
羽宫看着她，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精灵术师的天赋吗？仅仅只是听了一个概念，就能在实操中瞬间改良出更适合战场的变种技能。
“……真是个可怕的丫头。”帕克在半空中嘀咕了一句，但语气里的骄傲怎么也藏不住。他飞过去，用脑袋蹭了蹭爱蜜莉雅的脸颊，“这种对微观温度的精细掌控，连我这个大精灵都挑不出毛病。满分哦，莉雅。”
得到帕克的满分评价，爱蜜莉雅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转过头，看向羽宫。
“这样的话，就算面对魔女教，我们也能多一张底牌了吧？”
羽宫大步走过去，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赞赏。
“不是多一张底牌。”羽宫看着她，“是多了一个绝对的杀招。有了这个，我们的胜算至少提高了一大截。”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如何将这一招与自己的“强化感知”和“一闪”完美结合起来。
在一片贴地翻滚的迷雾中，一个失去视野的敌人，面对着从冰平台上跃起、从天而降的致命空袭。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兴奋。
“走吧，再试几次。”羽宫拉开架势，“试试看能不能在造出浓雾的同时，瞬间铺设冰平台。”
爱蜜莉雅用力点了点头。
后山的空地上，白色的浓雾和冰晶碎裂的声响交替出现。少女的裙摆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灰色的猫咪在半空中穿梭护航。
直到太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树林背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两人一猫才结束了这场高强度的战术实操。
爱蜜莉雅解除了最后一块冰平台，轻轻喘了一口气。
“呼……感觉魔力消耗确实比之前大了很多。”她伸手拨开贴在脸颊上的一缕银发。
“不过效果非常完美。”羽宫走过去，递给她那条白毛巾，“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拉姆估计已经在餐厅里准备好刻薄的台词等着我们了。”
帕克打了个哈欠，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莉雅，我要回去睡觉了。他要是敢在回去的路上欺负你，你随时叫我。”帕克警告般地瞪了羽宫一眼。
“帕克辛苦啦，快去休息吧。”爱蜜莉雅温柔地摸了摸灰猫的脑袋。
绿色的光芒一闪，帕克消失在结晶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