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就相当于你的魔术刻印。”光幕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浮现,一笔一画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宣读一条无法更改的铁律。灰白色的光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等雁夜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时间有限。”下一行字浮了出来,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雁夜最脆弱的地方。
“你必须在一年之内精通——才有很微弱的希望,打赢圣杯战争。”
雁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一年。正常魔术师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完全掌握的魔术刻印,他只有一年。而且不是“掌握”,是“精通”。不是“能赢”,是“很微弱的希望”。
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很微弱”,忽然觉得那片光幕比任何敌人都更残忍——它不骗他,不给他虚假的希望,将**裸的现实说了出来。
光幕上的字迹没有停。在“微弱的希望也是希望”那句话淡去之后,新的字行又缓缓浮了出来,一笔一画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它无关、却必须说出口的事实。
“而且——就算你成功了,就算你赢得了圣杯,打败了远坂时臣……”字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雁夜留出呼吸的间隙。
“你所爱之人,也不一定会倾心于你。她不会因此离开远坂时臣,不会因此对你另眼相看,不会因此把你当成什么英雄。甚至可能会讨厌你...”
雁夜的呼吸停了一拍。那片灰白色的光映在他蜡黄的脸上,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映在他那些被针眼和疤痕覆盖的手指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行字,盯着“你所爱之人”那四个字,盯着“不会倾心于你”那七个字。他想反驳,想说“我不是为了她才做这些的”,可那个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那是谎话。他做这一切,最开始就是为了葵。为了让葵幸福,为了让葵不必为小樱的遭遇而痛苦,为了让葵在深夜里能安心入睡。可他也知道,就算他赢了,就算他救了小樱,葵也不会因此离开远坂时臣。她不会,她从来不会。她爱的是那个男人,是那个永远正确、永远从容、永远把她放在第二位、却依然被她深爱的远坂时臣。而他,间桐雁夜,不过是一个从她生命里路过、被她客气地微笑、客气地道谢、客气地遗忘的过客。
“即使这样,你也能接受吗?”光幕上的最后一行字浮了出来,歪歪扭扭的,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雁夜沉默了很久。久到他掌心里那些针眼渗出的血珠已经干涸,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会再跳了,久到那片灰白色的光都开始微微发颤,像是在替他担心。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冷的、沉的、带着腐烂气息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冬天里第一缕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的阳光一样的笑。
“接受。”他说,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好好努力吧。”光幕上的字迹温柔地浮现,像是在嘱咐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又像是在替一个老朋友送行。
“蛊虫在东方魔术——或者说仙术——里也算小众。你要好好学习,切莫懈怠。”字迹顿了一下,歪歪扭扭的笔画间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毕竟,你选的那条路,不好走。可既然选了,就别回头。”
雁夜望着那行字,轻轻点了点头。
光幕上的字迹淡了,又亮了,最后一行字浮出来的时候,那歪歪扭扭的笔画似乎温柔了一些,像是在叹息。
“那就开始吧。第一课——与本命蛊建立联系。它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不是你可以用完就扔的东西。它是你的半身,你的影子,你在这世上最后的伙伴。你善待它,它就善待你。你抛弃它,它就抛弃你。”
雁夜望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那片灰白色的、温热的、像是活物一样的光幕,也许比他自己更懂他。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好”,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光幕。光幕是温热的,像是活物的皮肤,又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向那间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的、属于魔术师的工作室。身后,那片光幕缓缓熄灭,灰白色的雾散尽了,只剩下冬木市深秋的、带着凉意的晨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佝偻的、却比任何时候都直的背影上。
因为他的行动,小樱原本该走的剧情被悄然改写。间桐雁夜因此失去了那份支撑他走向深渊的动力——虫魔术不再是他唯一的选择,圣杯战争也不再是他必须赌上性命的战场。
可这样一来,那条本该由雁夜亲手推动的故事线,便无声地断了。
所以江铭皓出手了,让他看到了远坂时臣的反应,让他看到远坂时臣的反应,从而刺激他,把那些偏离的轨迹,一点一点地拨回原位。
不是操控,不是强迫,只是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推一把。就像他在乌鲁克推过那个少年,在影之城推过斯卡哈,在冥府推过艾蕾。他不会让任何人成为傀儡,但也不会让故事彻底失控。毕竟,这是他选定的舞台,而他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在台下看戏的观众。
他虽然并不精通蛊术——咳嗽他暗中窃取过不少其他派系的蛊虫相关魔术。那些被尘封在古老卷轴里的禁术、那些被魔术师家族视为不传之秘的养蛊之法,都曾在他指尖流转过。零零碎碎,拼拼凑凑,虽不成体系,却足以应对一个普通人的入门需求。教间桐雁夜——一个从未正经接触过魔术、身体被病痛掏空、却偏偏有着最顽强执念的普通人——已经绰绰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