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分。秋天的阳光还没什么温度。透过厨房的小窗户。懒洋洋的爬进来。落在灶台旁边那排摆放整齐的调料瓶上。
天津朔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黑色旧T恤和宽松的居家短裤。站在灶台前面。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淡淡的焦香混着味增汤的咸鲜味。慢慢的在这个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一边翻着煎蛋。一边用另一只手把切好的卷心菜丝码在盘子里。
动作很熟练。
这是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工作。
给姐姐做适合坐在轮椅上吃的小份早餐。给妹妹做分量大一倍的能量早餐。自己的那份随便凑合。
味增汤在小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他拿起汤勺搅了搅。尝了一口。
嗯。味道还行。
正准备把鸡蛋装盘。
身后传来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堪称甜腻到犯规的软糯嗓音。
"早上好。欧尼酱。"
天津朔转过头。
天津晓站在厨房门口。
十五岁的少女揉着惺忪的睡眼。黑色的长发睡得乱成了一团鸟窝。几缕碎发黏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浅蓝色吊带睡裙。
那条裙子的肩带从她纤细光滑的左肩上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大片白嫩的锁骨和肩头。
睡裙的下摆只到大腿中段。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毫无防备的暴露在清晨的空气里。
那是一双和十五岁这个年龄完全不匹配的腿。线条流畅。肤色均匀。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天津晓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一边揉眼睛一边踩着拖鞋往厨房里走。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打扮在亲哥面前有多不合适。
天津朔看了一眼自家这个毫无防备心的妹妹。
他面无表情的转回头继续装盘。
"早。"
停顿了半秒。
"还有。穿好衣服再出来。"
天津晓歪了歪脑袋。金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又看了看哥哥那刻意不往这边看的后脑勺。
嘴角微微翘起。
"你又不是没看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随意。
天津朔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小时候。"
他把煎蛋滑进盘子里。声音依旧冷淡。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你现在长大了。要避嫌的。"
天津晓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乖乖回房间换衣服。反而笑嘻嘻的走到天津朔的旁边。
她故意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哥哥的肩膀上。呼出的温热气息扫过天津朔的耳根。
"没关系。"
少女的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棉花糖。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我不介意你看哦。"
天津朔侧了侧头。避开了耳朵上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温热触感。
"行了。赶紧洗脸去。"
他把装好盘的早餐往餐桌上一放。
天津晓吐了吐舌头。终于放开了哥哥的肩膀。踩着拖鞋嗒嗒嗒的跑向洗手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还回头冲着天津朔做了一个鬼脸。滑落的肩带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又往下掉了几分。露出更多白皙细腻的皮肤。
天津朔把视线强行钉在灶台上。
这个妹妹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
十分钟后。
天津晓洗了脸。但依然穿着那件让人血压升高的吊带睡裙。头发倒是梳顺了。用一个粉色的小发卡别在耳后。
她坐在餐桌前。双腿交叠在椅子上。露出一截白嫩的脚踝。开始心满意足的吃早饭。
"好吃。"
天津晓含着一口味增汤。金色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
"欧尼酱做的饭永远都是最好吃的。"
天津朔站在水槽边洗锅。背对着她。
"吃完了去叫凪姐起来吃饭。"
天津晓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嘴里鼓鼓囊囊的。
"你去。"
"我在吃饭。"
天津朔转过头。看着自家这个吃饱了就六亲不认的妹妹。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锅。擦了擦手。走向走廊尽头姐姐的房间。
天津凪的房间在一楼的最里面。门板是那种老式的木质推拉门。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凪の部屋"的可爱纸条。
天津朔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吃饭了。"
门内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温柔到能让人骨头酥掉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朔。你进来帮我一下。"
天津朔的手停在门框上。
他对这句话有一种本能的警觉。
每次姐姐说"帮我一下"。后面紧跟着的事情都会让他的血压飙到危险值。
"我还是叫晓来吧。"
天津朔果断的选择了撤退。
"快点。"
姐姐的声音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语调依旧温温柔柔的。但其中蕴含的命令感比特级怨灵的威压还要让人无法违抗。
天津朔闭了闭眼。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然后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天津凪坐在床边。
她的轮椅停在床头柜旁边。因为腿脚不便。她每天早上从床上转移到轮椅上都需要人帮忙。
问题在于她现在的穿着。
或者说。她现在几乎什么都没穿。
二十岁的天津凪有着和妹妹天津晓截然不同的成熟气质。黑色的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肩头。金色的眼眸里总是带着一层温润的笑意。
她只穿着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
那种面料很薄。几乎是半透明的。勉强遮挡住了最关键的部位。但该勾勒的曲线一条都没少。
她的身材远比坐在轮椅上时看起来要好得多。
肩膀纤细。腰肢盈盈一握。从腰线往下的弧度却陡然丰满起来。形成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夸张曲线。
因为长期坐在轮椅上缺乏运动。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隐约可以看到锁骨下方那些细密的浅蓝色血管纹路。
天津朔面无表情的闭上了眼睛。
动作非常平静。非常自然。仿佛这是他每天都要经历的日常训练。
"我眼睛闭着呢。你要我帮什么。"
天津凪看着自家弟弟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睁开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笑意。
"不看着怎么帮我穿衣服。"
衣柜上挂着她今天要穿的家居服。一件奶白色的宽松针织衫和一条灰色的棉质长裙。
因为双腿没有知觉。她一个人穿裙子的时候总是歪歪扭扭的弄不好。所以需要人帮忙把裙子从脚踝往上拉。再系好腰间的绑带。
天津朔闭着眼睛走到衣柜前。凭借着对这个房间布局的熟悉。准确的摸到了那件针织衫。
他走回床边。闭着眼睛把衣服递过去。
天津凪接过针织衫。自己慢慢的套了上去。
上半身搞定了。
但下半身不行。
裙子需要从脚的方向套进去。而她的腿没有知觉。自己完全使不上力。
"小朔。"
天津凪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裙子。"
天津朔依然闭着眼睛。
他蹲下身。摸到了搭在床尾的那条灰色长裙。
然后非常小心的。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动作。从姐姐那没有知觉的双脚开始。将裙子一点一点的往上拉。
他的指背偶尔会蹭到姐姐光滑柔软的小腿皮肤。那种凉凉的触感让他的动作更加僵硬了。
"不要这样。"
天津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维持着最后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男生的理智。
"我毕竟是个男的。"
天津凪坐在床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家弟弟那副强忍着不适却依然认真帮自己穿衣服的样子。
她弯起嘴角。
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的情绪。比普通姐姐看弟弟的温柔。要浓烈得多。
她抬起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穿过天津朔的黑发。轻轻的拨了拨他额前那几根碍事的碎发。
指尖从他的发际线慢慢的滑过太阳穴。最后停在了他的耳垂上。
极其轻的。捏了一下。
"没关系。"
天津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耳边吹过的一阵风。
"我不介意。"
天津朔把裙子拉到姐姐的腰际。快速的系好绑带。
然后迅速的站起身。后退了三步。
依然闭着眼睛。
"穿好了。我出去了。"
他转身的速度比昨晚躲特级怨灵的拳头还要快。
天津凪看着弟弟落荒而逃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极其愉悦的轻笑。
"谢谢你。小朔。"
她扶着床头柜。慢慢的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
手指不经意的拂过刚才天津朔帮她系好的裙子腰带。
那个结系得很紧。
但她觉得。还不够紧。
---
同一时间。
东京西郊。咒术高专。地下三层。
档案室的铁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神宫寺澪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昨晚她在这间充满了霉味和腐朽纸张气息的房间里待了整整四个小时。把那本厚达三百多页的【麻宫家志】翻了三遍。
每看一页。她的拳头就握得更紧一些。
到后来。她几乎是在用撕的速度翻页。
六百年。二十三个活人被当作祭品放血。那些记录冰冷的档案文字背后。是二十三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被这个家族像牲畜一样圈养。然后在最好的年纪被开膛破肚的女人。
而那个叫望月镜花的女孩。是第二十四个。
神宫寺澪双拳紧握着走出档案室。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平缓的高跟鞋声响。
"感觉如何。"
影山莲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她似乎早就知道神宫寺澪会在这个时间出来。
神宫寺澪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一群垃圾。"
这是她今天说出的第一句话。也是她能找到的。最克制的表达方式。
影山莲抿了一口茶。没有对这个评价做出任何反应。
她只是平静的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学生。等她把情绪消化完毕。
"多适应吧。"
影山莲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温婉。
"咒术界的阴暗面。远比你在课本上读到的要肮脏一百倍。"
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看完那些东西之后。你应该能理解那个男孩子的顾虑了吧。"
天津朔。
那个在特级怨灵面前连眼睛都不眨的少年。在听完望月镜花的身世后。转身就走了。
当时神宫寺澪觉得他是个懦夫。
但在看完麻宫家六百年的罪行清单之后。她突然明白了那个少年在想什么。
麻宫家不是一个简单的黑恶势力。
那是一个扎根在咒术界最深处的。拥有着合法封印和祭祀资质的古老望族。
他们和咒术界的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甚至有传闻说。某些长老的延寿秘药。就是麻宫家用"蛇神祭"的副产品提炼出来的。
动麻宫家。就等于动了整个保守派高层的蛋糕。
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高中生。面对的不是一只两只怪物。而是一个盘踞了六百年的庞大利益集团。
他不是打不过。他是怕打完之后。自己家里那两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姐妹。会成为这个利益集团报复的对象。
神宫寺澪闭上眼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理解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力的沉重。
"但是。"
她猛的睁开眼。盯着影山莲。
"影山老师。明明你或者是空院老师出手的话。麻宫家连减速带都算不上吧。"
这是事实。
空院耀的相位转移可以无视一切防御。影山莲的百物语卷里封存着足以毁灭整个家族的特级怪谈。
以她们两个的实力。灭掉麻宫家只需要一个下午茶的时间。
影山莲看着自己这个一针见血的学生。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说得对。"
影山莲放下茶杯。那双有着泪痣的眼睛里。映着走廊昏暗的灯光。
"无论是我还是耀。随随便便就能把麻宫家连根拔起。"
"但是。"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还有你们需要考虑。"
她指了指神宫寺澪。又指了指头顶上方。那里是高专学生们的宿舍区。
"麻宫家经营了六百年。触手遍布整个咒术界。我和耀去踏平他们的老巢。这不难。"
"难的是之后。"
"若是有漏网之鱼呢。"
影山莲的声音变得很沉。
"他们报复不了我和耀。但他们可以报复你们。可以报复天津朔的家人。可以报复任何和我们有关系的普通人。"
"一条蛇被砍掉了脑袋。还能在死前咬人一口。"
"我们没有办法保证。在消灭麻宫家的过程中。不会有任何一条漏网的蛇。把毒牙扎进那些我们在乎的人身上。"
神宫寺澪愣住了。
她的双拳又攥紧了。
指甲再次刺进掌心。昨晚的伤口被重新撕裂。温热的液体渗了出来。
这就是现实。
不是实力的问题。是牵挂的问题。
越是强大的人。身边的软肋就越多。
"该死的。"
神宫寺澪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这样。
有力量的人被牵制住了手脚。没有力量的人只能等死。
而那些真正该死的混蛋。却像蛆虫一样躲在最安全的阴沟里。靠着吸食无辜者的鲜血苟延残喘了六百年。
影山莲看着这个咬牙切齿的女孩。
她伸出手。温柔的覆在了神宫寺澪那双攥出血的拳头上。
"所以。"
影山莲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变得更强吧。澪。"
"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你想保护的人。"
"到那个时候。"
"我们再一起。把那条盘踞了六百年的烂蛇。从根子上。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