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色的电光从鹿紫云一的体内涌出。
电光从皮肤、从肌肉、从骨骼的深处喷薄而出。鹿紫云一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半透明,皮肤之下的血管、经络、骨骼结构全部显现出来,像是被X光照射的人体标本。而那些原本应该是血肉填充的间隙,此刻全部被流动的雷电填满。
幻兽琥珀。
四百年前最强的雷系术式之一,能够将施术者的肉身彻底转化为雷电形态。在这种形态下,物理攻击无效、速度接近瞬移、每一击都自带雷霆的破坏力。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形天灾”。
鹿紫云一的身体开始变形。
他的右臂最先完成转化,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变成了一道纯粹的蓝白色雷光,原本握着乌金棍的手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不断跳跃、不断扭曲、不断向外释放电弧的能量体。那道能量体依旧保持着“手”的轮廓,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那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了。
“幻兽琥珀——”
鹿紫云一的声音也变了,原本低沉沙哑的嗓音中混入了电流的嗡鸣,像是一台老式收音机里传出的、夹杂着白噪音的人声。他抬起已经完全转化为雷电的右臂,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红A。蓝白色的雷光在他口中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然后——
突然。
所有的雷电消失了。
像有人按下了“关闭”按钮一样,一瞬间全部消失。鹿紫云一的手臂恢复了血肉之躯,半透明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皮肤下的雷电褪去,露出原本的肌肉和骨骼轮廓。掌心的雷球在即将射出的前一刻无声无息地湮灭,只留下几缕青烟从他指缝间升起,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啧。”
鹿紫云一的表情从战意盎然变成了明显的扫兴,像是一个正在兴头上的孩子被大人强行收走了玩具。他甩了甩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几丝微弱的电光,但很快就彻底熄灭了。
红A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双枪还保持着攻击姿态,赤红枪和黄金枪的枪尖都对准了鹿紫云一的要害,咒力在枪身上流转,随时可以发动下一轮攻击。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刚才那一瞬间,鹿紫云一明明已经完成了术式的启动,幻兽琥珀的转化率至少达到了三成。以那个状态发动攻击,红A自问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完全挡住,但鹿紫云一却自己中断了术式。
貌似不是被外部力量打断的,是从内部,主动停止的。
“切。”鹿紫云一又咂了咂嘴,把手插回羽织的袖子里,整个人从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变回了那个懒懒散散的浪人武士,“不打了。”
红A没有放下双枪,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鹿紫云一的每一个动作,手指紧握枪杆,咒力没有丝毫松懈。
“为什么?”
鹿紫云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红A的肩膀,落在卫宫士郎身上。那双青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刚才的战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好奇的光芒。
“小子。”他开口了,语气像是在问路,“你知道这里的最强者是谁吗?”
卫宫愣了一下。
最强者?
“应该是虎杖悠仁,不过他现在不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卫宫斟酌字句,缓缓说道。
“虎杖啊,他不就在那里吗?”鹿紫云一抬起手,指向巷子深处的一片阴影。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片阴影。
巷子深处,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一个身影正靠在墙壁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站姿随意得像是等公交车的路人,和周围剑拔弩张的战场格格不入。
虎杖悠仁。
卫宫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虎杖?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从战斗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了?
虎杖从阴影中走出来,摘下帽子,露出那头标志性的粉色头发和左眼下方的伤疤。他的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笑容,温暖、无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被发现了啊。”
鹿紫云一看着他,青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一丝新的火焰。
“你,很强。”鹿紫云一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新宿那场打完,你的实力成长了不少啊。”
虎杖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嘛,练了几百年,总得有点长进。”
鹿紫云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鹿紫云一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我打一场。”
虎杖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卫宫。
“士郎,你说呢?”
卫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信息在卫宫的脑海中飞速排列组合,很快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鹿紫云先生。”卫宫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得多,“你想和最强的人打一场,对吧?”
鹿紫云一的目光从虎杖身上移开,落在卫宫身上。
“没错。”
“那我可以帮你。”卫宫说,“但不是现在。”
鹿紫云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需要先加入我们。”卫宫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退缩,“帮助我们赢得这场圣杯战争。作为交换,在一切结束之后,我会让你和悠仁打一场。没有任何限制,没有任何束缚,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鹿紫云一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卫宫和虎杖之间来回移动,青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鹿紫云一笑了。
“成交。”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卫宫愣了一下。
“你不需要考虑一下?”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远坂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一下。”她向前迈了一步,碧绿的眼眸紧紧盯着鹿紫云一,“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御主是谁。既然要加入我们的阵营,至少应该表明自己的立场。”
鹿紫云一看了她一眼。
“不能说。”
“哈?”
“不能说。”鹿紫云一重复了一遍,“我和我的御主之间立下了束缚。在这场圣杯战争结束之前,我不能以任何方式透露他的身份。”
束缚。
又是束缚。
卫宫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你的术式突然中断,也是因为束缚?”卫宫问道。
鹿紫云一点了点头。
“我立下的束缚有三个。”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不能透露御主身份。第二,只有在面对'最强'的对手时,才能完全解放幻兽琥珀。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三,不能对弱者下杀手。”
不能对弱者下杀手。
卫宫和远坂凛对视一眼。这个束缚的内容,和他们想象中的“残忍古代咒术师”形象完全不符。一个立下“不杀弱者”束缚的咒术师,怎么听都不像是真人那种滥杀无辜的怪物。
“你的束缚,是谁立的?”红A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淡。
鹿紫云一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无聊。”鹿紫云一的回答简单得令人发指,“活了四百年,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后来发现,杀弱者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们连我一拳都接不住,杀他们就像踩死蚂蚁一样,连心跳都不会加快。”
他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我给自己立了束缚。不杀弱者,不全开幻兽琥珀,除非遇到真正的强者。这样一来,每一次战斗才会有意义。”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远坂凛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线团,她看着鹿紫云一,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红A收起了双枪,穿刺死棘之枪和必灭的黄蔷薇在他手中化作光点消散。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眼神里的警惕已经消退了大半。
虎杖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在兜里,嘴角挂着那个一贯的笑容。
卫宫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他说,“我们接受你加入,但有一个条件。”
“说。”
“在你的束缚允许范围内,尽可能帮助我们。情报、战斗、战略,任何你能做的事情。”
鹿紫云一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
“那就这样定了。”卫宫转过身,朝巷子外走去,“走吧,先回柳洞寺。”
“现在?”远坂凛愣了一下。
“现在。”卫宫头也不回地说,“天色不早了,而且——”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鹿紫云一。
“我们有新的伙伴要介绍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