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芒炸开的瞬间,卫宫士郎的视野被蓝白色的光芒填满了。
完了。
卫宫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发雷芒的威力他亲眼见证过,正负电荷分离之后的必中一击,威力是普通攻击的数倍。被这样的攻击正面击中头部,就算是大奖秤被打中要害也几近濒死!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远坂凛的手。
卫宫猛地转头,看到远坂凛正抬头看着爆炸的中心。她的表情很平静,不,不是平静,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绝对信任的笃定。碧绿的眼眸映着蓝白色的电光,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没事。”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Archer还活着。我和他之间的联系没有减弱。”
卫宫愣了一下。
御主和从者之间的联系。那是比任何感知都更加确凿的证据。如果红A真的被那一拳击中了要害,从者消散的瞬间,御主会感受到那种撕裂般的痛楚。但远坂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还保持着那个淡淡的微笑。
烟尘开始散去。
雷芒的余晖在暮色中缓缓消散,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龟裂的纹路,头顶的电线冒出噼啪的火花,地面上被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浅坑,水泥碎块散落一地。
红A站在浅坑的边缘。
他没有死。甚至没有倒下。
他的右臂平伸在身前,手掌张开,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虚空中按住了什么东西。而在他手掌前方的空气中,悬浮着一片——
花瓣。
不,不是花瓣。
卫宫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片粉紫色的、半透明的、由纯粹魔力凝结而成的花瓣。光焰在花瓣的表面流转,像是夕阳映照下的樱花瓣,美得令人窒息。而那片花瓣的后方,还有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七片花瓣,层层叠叠,在红A身前展开成一面完整的盾牌。
【炽天覆七重圆环】
【Law Aias】
卫宫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这个宝具。那是特洛伊战争的英雄埃阿斯的盾牌,被升华而成的概念武装。每一片花瓣都相当于一层城墙级别的防御,七片叠加,是近乎绝对防御的概念具现。
但问题不是这个。
问题是——他是什么时候投影的?
鹿紫云一的最后一拳从蓄力到击中,中间的时间间隔不到零点一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投影魔术,而且是这种级别的宝具,这已经超出了卫宫对“投影魔术”的所有认知。他亲眼见过红A投影干将莫邪,那种速度已经够快了,但和眼前这一幕相比,简直像是慢动作。
“原来如此。”
鹿紫云一的声音从烟尘另一端传来。
他没有继续攻击。他站在浅坑的另一端,右拳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锋上残留的电光噼啪作响。那双青色的瞳孔盯着红A身前的七重花瓣,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容。
“是束缚吧。”
红A没有回答。
束缚。
卫宫的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个概念的所有记忆,那是咒术师与自己立下的契约,通过限制某种行为或条件,来换取特定方面的强化。限制越严格,强化越显著。是一种等价交换,是咒术体系中最基础的规则。
红A用了束缚。
为了能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投影出炽天覆七重圆环,他一定立下了某种极其苛刻的限制。是什么限制?投影的次数?使用的频率?
红A依旧没有回答鹿紫云一的问题。他只是缓缓收回了平伸的右臂,炽天覆七重圆环的七片花瓣在他身前悬浮着,缓缓旋转,粉紫色的光焰在暮色中明灭不定。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咒力在掌心凝聚成一点微光。
“Trace on。”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魔力在他左手中爆发。
卫宫看到红A的左手握住了一杆猩红的长枪,枪身修长而锋利,通体赤红,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样。枪尖处倒刺横生,狰狞而致命,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穿刺死棘之枪。
爱尔兰光之子库丘林的宝具。逆转因果的魔枪,先决定“刺穿心脏”的结果,再执行“枪尖刺出”的过程。是因果律武器的代表,是几乎无法防御的必杀一击。
但红A投影它,不是为了它的必中效果。
卫宫看到红A握紧枪杆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那种变化不是咒力的提升,不是魔力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属性转换”。穿刺死棘之枪的原主库丘林,是以速度见长的枪兵。他的枪术、他的步法、他的整个战斗风格,都建立在“快”这个字上。
而投影魔术的真正精髓,不是复制武器本身,而是——
“继承原主的技巧。”
卫宫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明白了。红A投影穿刺死棘之枪,不是为了使用它的因果逆转,而是为了继承库丘林的速度。那些刻在武器中的、原主无数次挥枪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战斗本能、步法节奏,全部被红A继承了下来。
鹿紫云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有的、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兴奋,他看着红A手中的赤红长枪,看着红A周身那股骤然攀升的速度感,嘴角咧开一个真正的笑容。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
只见鹿紫云一从羽织的内侧抽出了一根乌黑长棍,两端嵌着暗金球饰,棍身云纹翻卷,咒力一催,云纹便渗出蓝白色的雷光。
他握紧那根奇特的棍子,随手挥了一下。
“长对长,很公平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动了。
穿刺死棘之枪的赤红轨迹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血线,红A的身影被拉成一道模糊的残像,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是库丘林的步法,是刻在穿刺死棘之枪中的、属于爱尔兰光之子的速度。
但鹿紫云一更快。
他的棍子从侧面横扫而来,锤头带着蓝白色的电光,准确地砸在枪杆的中央。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巷子里炸开,穿刺死棘之枪的轨迹被硬生生打偏了半寸,枪尖擦着鹿紫云一的肩膀掠过,刺入他身后的墙壁。水泥墙面以枪尖为中心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四溅。
红A没有收枪。他借着枪杆被砸偏的势头,身体旋转半圈,枪尾从另一个角度扫向鹿紫云一的膝盖。动作流畅得像水流,没有任何停顿。
鹿紫云一抬起木屐,踩住枪尾。
轰!
地面以他的脚为中心炸开一圈浅坑。红A的枪尾被他踩在脚下,穿刺死棘之枪的赤红枪身剧烈震颤,发出金属疲劳的哀鸣。
红A松开枪杆。
他的右手在松开的瞬间已经虚握成拳,魔力在掌心爆发——“Trace on。”一杆短枪从白光中浮现。不是穿刺死棘之枪,枪身金黄,那是【必灭的黄蔷薇】(Gea Buidhe),枪身上刻满了古老的卢恩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红A握紧黄金长枪,枪尖从下往上撩起,直刺鹿紫云一的下颌。
鹿紫云一后仰避开,枪尖擦过他的咽喉,卢恩符文的寒光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红A趁机猛地发力,穿刺死棘之枪被他从地面踢起,在空中翻转几圈,落入他的左手。双手各握一枪,红A的攻势陡然加快。赤红枪和黄金枪交替刺出,枪影重叠,枪尖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库丘林的速度、迪卢木多的枪术、还有红A自身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他的手中完美融合,没有任何生硬的切换痕迹。
但鹿紫云一不落下风。
他的棍子在枪影中游走,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击中枪杆的最薄弱处。他利用棍子两端不对称的重量分布,在极小的幅度内改变枪尖的方向,让红A的每一枪都偏差毫厘。那根奇形怪状的棍子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锤头砸、棍身扫,每一个部位都被运用到了极致。
红A的枪术。鹿紫云一的棍法。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在卫宫的感知中被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片段,他拼命地吸收着这些信息,把它们刻进自己的肌肉记忆中。
原来如此。
红A投影武器时继承的不只是原主的技巧,还有原主的“战斗记忆”。那些武器本身就承载着历代持有者的战斗经验,而红A通过投影将这些经验化为己用。
鹿紫云一的棍子也一样。那根看似简陋的棍子,在他的手中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致命。他对那根棍子的每一寸重量分布、每一个角度的打击效果、每一种握法的变化,都熟悉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
卫宫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的战斗,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试图捕捉每一个动作的细节。简易领域已经完全展开,半径三米的薄膜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将战场上每一丝咒力的流动、每一次武器的碰撞、每一个步伐的节奏,全部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这就是强者。
真正的强者。
卫宫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战场上,红A和鹿紫云一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赤红枪和黄金枪在红A手中交替刺出,枪影如暴雨倾盆。鹿紫云一的棍子在枪影中游走,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蓝白色的电光,将枪尖的轨迹一一打偏。两个人从巷子口打到巷子深处,又从巷子深处打回巷子口,所过之处墙壁龟裂、地面塌陷、电线断裂,火花和碎石四处飞溅。
“你的束缚,我大概猜到了。”
鹿紫云一突然开口。
他的棍子横扫,锤头砸在赤红枪的枪杆上,将红A震退半步。
“你限制了投影的种类,提升了魔力的消耗,换取了投影的速度。”鹿紫云一歪了歪头,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许,“很聪明。以你的魔力总量,同时维持多种宝具的投影本来就很勉强。与其勉强自己成为一个‘全能的武器大师’,不如专精一个方向,把速度做到极致。”
红A依旧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不过。”鹿紫云一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这种程度的束缚,还不够。”
“幻兽琥珀。”
鹿紫云一念出自己术式的名字。
“我的咒力特性是雷电。而术式效果不是‘附带’雷电,而是‘变成’雷电。这个术式能让我的身体和武器都转化为雷电形态,速度、威力、穿透力,都会提升到另一个层次。”
他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战意。
“接下来,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