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冬木市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暮霭中。
卫宫士郎走在远坂凛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街道。这条商业街他来过无数次,平日里这个时间应该满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和放学的学生,今天却冷清得像一座鬼城。店铺的卷帘门大多拉到了底,只剩下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最近都是这样。”远坂凛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声解释道,“连续几起离奇命案之后,市政府发布了宵禁建议。普通人虽然不知道咒术界的事,但对危险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卫宫点点头,没有接话。
红A走在最前面,红色的风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就知道目的地在哪。
“前面左转。”远坂凛突然开口,“残秽的浓度在增加。”
卫宫集中精神,试图感知她所说的“残秽”。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他对咒力的感知能力已经比以前强了不少,但和远坂凛这种从小接受训练的魔术师相比,还是差了一截。在他的感知中,周围的咒力分布像是一张模糊的地图,只能隐约分辨出几个浓度较高的区域。但远坂凛不同,她能从那些残留的咒力痕迹中读出施术者的属性、术式的大致类型,甚至连施术时间都能估算出来。
太模糊了,卫宫皱眉,展开了简易领域,那层无形的薄膜从他身体向外扩散,半径三米,边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一张绷紧的蛛网,等待猎物触碰。
就在这时,红A的脚步顿了一下。
“来了。”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简易领域的边缘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了。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平静的水面,狂暴的能量在薄膜上炸开一个缺口,直直地朝三人所在的位置轰来。卫宫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小心”,那道身影已经杀到了面前。
快。
太快了。
快到简易领域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到红A的右手刚刚抬起、投影魔术还没完成十分之一,快到远坂凛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那道身影的拳头,已经砸向了红A的面门。
“——!”
红A的身体向后仰倒,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拳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拳风在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震得巷子两侧的排气管嗡嗡作响。红A借着后仰的势头单手撑地,身体在空中翻转半圈,双脚落地时已经拉开了三米的距离。他的双手在落地的同时虚握成拳,魔力在掌心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Trace on。”
两把短剑从白光中浮现。
干将·莫邪。
阴阳双刃,一黑一白,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咒力纹路,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冷冽的寒光。红A双手各握一剑,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一个攻防兼备的架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卫宫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青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随着残存的拳风轻轻飘动。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青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纯粹的、近乎病态的炽热光芒。上身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羽织,下身是黑色的袴,脚踩木屐,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跨越时代的武士气息。
鹿紫云一。
卫宫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信息匹配。四百年前的咒术师,追求与强者一战的纯粹武痴,为了能和两面宿傩交手不惜跨越几百年的时光。他的术式是“幻兽琥珀”,能够将身体转化为雷电,并且咒力拥有雷电特性——不,不只是雷电。卫宫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翻页。鹿紫云一的咒力特性是——
“Archer!”卫宫大喊,“他的咒力带雷电特性!连续击打可以分离正负电荷,达到——”
他没能说完。
因为鹿紫云一已经动了。
木屐在水泥地面上踏出一个浅坑,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出。没有助跑,没有蓄力,从静止到极速的转换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快到人类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红A的双剑交叉在身前,干将的阴刃和莫邪的阳刃在胸前组成一个倾斜的十字,剑身上的咒力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鹿紫云一的拳头砸在十字中心。
轰——!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巷子里炸开,震得卫宫的耳膜一阵刺痛。红A的双脚在地面上滑退了将近两米,鞋底与水泥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挡住了。干将莫邪的剑身在剧烈震颤,魔力纹路明灭不定,却没有碎裂。
鹿紫云一的嘴角咧开了。
那是猎人看到值得一捕的猎物时的笑容。
“不错。”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四百年前古语的腔调,“能正面接住我一拳的从者,不多。”
红A没有回答,他的手腕一翻,干将莫邪的剑势陡然变化。阴刃横斩,阳刃直刺,一攻一守,阴阳相生。双剑在空中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封死了鹿紫云一的所有退路。
但鹿紫云一根本没有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左掌拍开阴刃的横斩,右拳直取红A的胸口。拳锋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电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红A侧身闪避,阳刃的直刺在中途变向,从下往上撩向鹿紫云一的咽喉。鹿紫云一后仰避开,剑尖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削断了几缕淡紫色的发丝。
两人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子里交错、分离、再次碰撞。
快得卫宫根本来不及开口。
他想要提醒红A关于鹿紫云一的能力,关于那该死的“正负电荷分离”,关于一旦被连续击中就会触发必中效果的特性。但他刚张开嘴,战局就已经变化了三次、四次、五次。他的简易领域拼命地捕捉着两人的动作,却只能接收到一片模糊的、破碎的信息。
又晚了一步。
鹿紫云一的拳势突然加快了,他的左拳击中干将的剑身,右拳击中莫邪的剑身,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拳影重叠在一起,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像还没消散,下一拳已经落下。蓝白色的电光随着每一拳的命中在双剑上积累、蔓延、扩散,从剑身传导到剑柄,从剑柄传导到红A的手臂。
红A的眉头皱了一下。
鹿紫云一收拳,屈膝,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右拳上。蓝白色的电光在拳锋处疯狂压缩,从拳头大小压缩到鸡蛋大小,从鸡蛋大小压缩到指尖大小,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像是把一道闪电强行塞进了方寸之间。
“一旦完成分离,正负电荷之间的吸引力会让下一次攻击——”
他出拳了。
那一拳的速度超过了声音。
卫宫只看到一道雷芒从鹿紫云一的拳锋处射出,笔直地、不可阻挡地、带着某种近乎宿命感的必然性,朝红A的头部轰去。
空气被电离成刺目的蓝白色,巷子两侧的墙壁在冲击波的余威下龟裂,头顶的电线冒出火花,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来不及了。
雷芒逼近他的额头。
五寸。
三寸。
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