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的时候，美缀绫子已经换好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正在老松树下做拉伸。她的动作标准而流畅，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人。看到卫宫和虎杖走过来，她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可以开始了吗？”
“嗯。”虎杖点点头，“今天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你的身体素质很好，但咒术师的战斗和普通人的格斗完全不一样。首先，你要学会感知咒力。”
“咒力？”美缀绫子歪了歪头。
“就是你体内那股新的‘能量’。”虎杖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一下你的身体里有没有什么‘以前没有的东西’在流动。”
美缀绫子听话地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钟，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很淡，很暖和，从肚子往四肢流。”
“那是咒力的源头。”虎杖的声音变得温和而耐心，“每个咒术师的咒力都是从腹部产生的。那里是咒力的‘炉子’，你所有的力量都来自那里。现在，试着把那股暖意引导到你的右手。”
美缀绫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在努力。
卫宫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如果不知道她灵魂里的浑浊，他会觉得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美缀绫子。
但现在，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她真的是被真人操控的，那她现在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笑容、每一句“卫宫”，是出自她的本心，还是被植入的指令？如果有一天，那个指令被激活，她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一把刺向他的刀？
“——宫。卫宫！”
美缀绫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怎么了？发呆发了好一会儿。”她看着他，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没事。”卫宫摇摇头，“你继续。”
美缀绫子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虎杖偏过头，和卫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
…………
接下来的训练，卫宫的表现让美缀绫子咋舌不已。
“你的简易领域，半径已经扩展到三米了？”虎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卫宫站在院子中央，闭着眼睛。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半径大约三米，边缘在阳光下隐约可见，像是一层极薄的肥皂泡。肥皂泡的内部，每一片落叶的轨迹、每一只飞虫的振翅、每一个人呼吸的节奏，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中。
“嗯。”他睁开眼睛，“但还是不太稳定。只能维持五分钟左右。”
“五分钟已经很够用了。”虎杖咧嘴一笑，“一般战斗的决胜时刻，也就几十秒。五分钟的简易领域，足够你应对大部分情况了。”
美缀绫子坐在老松树下的石头上，双手托腮，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领域、什么感知......我完全听不懂。”
“你很快也会懂的。”虎杖朝她笑了笑，“等你掌握了最基础的咒力操控，我就教你新阴流的剑术。你的身体素质比士郎好，学起来应该更快。”
“真的？”美缀绫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训练继续。
卫宫在虎杖的指导下反复展开简易领域，每一次展开都比上一次更加顺畅，薄膜的边缘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锋利，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刃，将所有进入范围内的“异物”都纳入掌控之中。
美缀绫子也在进步。
她对咒力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从一开始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有暖意在流动”，到后来可以清楚地分辨咒力的源头、流向和出口。虎杖教她将咒力集中在右手，形成一个微弱的咒力团，虽然还远远达不到释放术式的程度，但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不错。”虎杖赞许地点点头，“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你就能学会最基础的咒力释放了。”
美缀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比弓道累多了。但很有意思。”
她抬起头，看向卫宫。
卫宫正站在院子的另一端，闭着眼睛，维持着简易领域。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整个人像是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不在那里”的错觉。
美缀绫子看着他的侧脸，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淡，很快。
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
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卫宫收起竹枝，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连续几个小时的训练让他的咒力消耗了大半，但身体里却有一种充实的满足感。简易领域的稳定展开时间已经达到了十五分钟，稳定程度也大大提升。按照虎杖的说法，这个水平已经远超一般的咒术师了。
“辛苦了。”远坂凛从回廊上走过来，手里端着几杯冰麦茶，“喝点东西。”
卫宫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体内的燥热。
“谢谢。”
“不客气。”远坂凛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美缀绫子身上。美缀绫子正在和虎杖做拉伸，两个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她......没问题吧？”远坂凛压低声音。
卫宫的手指顿了一下。
“悠仁跟你说了？”
“嗯。”远坂凛微微点头，“他说美缀的灵魂有浑浊的痕迹，可能是真人做的手脚。”
卫宫沉默了片刻。
“暂时不要惊动她。”他说，声音很轻，“我们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她有没有异常的举动。如果她真的是被真人操控的，我们要找到解除操控的方法。”
远坂凛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相信她？”
“我相信她不是自愿的。”卫宫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她真的是间谍，那一定是真人强迫她的。她没有理由主动背叛我们。”
远坂凛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冰块在麦茶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把刀刺向你，你能对她下手吗？”
卫宫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
傍晚时分，卫宫和远坂凛站在山门前。
红A站在他们身后，白色的短发在夕阳中泛着淡淡的红光。他换上了那件标志性的红色风衣，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健硕的肌肉线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凌厉的压迫感。
“走吧。”卫宫说。
今天下午，他们要去拜访另外几组御主。根据远坂凛收集的情报，至少有四组御主已经确认参与了这场圣杯战争。间桐慎二和真人是一组，他们是一组，还有两组身份不明。如果能拉拢其中一组结盟，或者至少摸清对方的实力和意图，对接下来的战斗会非常有利。
“小心点。”虎杖站在山门内侧，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轻松，“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知道了。”卫宫点点头，“你也是。”
他转过身，和远坂凛并肩走下石阶。
红A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沉稳而有力，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虎杖站在山门前，目送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
美缀绫子正坐在老松树下，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看到虎杖走过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虎杖同学，接下来还要训练吗？”
虎杖没有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微微的光芒，看不出任何情绪。
美缀绫子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虎杖同学？”
“美缀同学。”虎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美缀绫子眨了眨眼。
“什么问题？”
虎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美缀绫子平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近到美缀绫子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脸上有缝合线的人？”
美缀绫子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