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教会,地下祭坛。
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昏黄而压抑的光晕中。空气中弥漫着乳香和没药的浓郁气息,那是教会用来净化场所的香料,但此刻,那股神圣的气味却压不住另一种更深层的、从地底渗出的腐败甜腻。
言峰绮礼站在祭坛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悬浮于半空中的水镜上。
那是一面由纯粹咒力凝结而成的镜面,直径约莫两米,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芒。镜面中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远在几条街之外的巷战。
穿刺死棘之枪的赤红轨迹,幻兽琥珀的蓝白雷光,红A双枪交替的暴雨攻势,以及鹿紫云一那根乌金长棍在枪影中游走的精准格挡,此刻都被这面咒镜收录
言峰绮礼静静地看着,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有意思。”
言峰绮礼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中回荡,像石子投入死水,泛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水镜中的画面继续推进。
“卫宫士郎。”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在品味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远坂凛、英灵Emiya、虎杖悠仁,现在又加上一个四百年前的雷系咒术师鹿紫云一。不知不觉间,你已经聚集了一支相当可观的战力啊。”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水镜表面轻轻一点。镜面泛起涟漪,画面切换到了柳洞寺,虎杖悠仁正在院子里指导美缀绫子体术,远坂凛和红A站在廊下低声交谈,柳洞一成端着茶盘从回廊走过,藤村大河追在他身后嚷嚷着什么。
一派祥和。
“真可惜。”言峰绮礼收回手指,水镜的画面消散在空气中,“越是美好的东西,破碎的时候就越让人愉悦。你不这么认为吗?”
他的问题落在空荡荡的祭坛里,没有人回答。
但言峰绮礼并不在意,他转过身,朝祭坛深处的阴影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谦卑,像是一位忠诚的仆从在向主人行礼。
“您怎么看?”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笑。
很短,很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的慵懒。
“蝼蚁聚得再多,也不过是蝼蚁。”
那声音从阴影深处走出来。
最先出现在烛光中的是四只眼睛。
两只如常人般大小,两只从下方的脸颊处睁开,猩红的瞳孔在昏黄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芒,像是四颗镶嵌在人脸上的红宝石。四只眼睛下面是平齐的纹路,从额头延伸至鼻梁,又从鼻梁延伸至两侧的脸颊,如同某种古老的纹身。
粉色的头发。短发,粗硬,朝天竖起,和虎杖悠仁的发色如出一辙,但气质截然不同。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和服,衣襟敞开,露出结实而精悍的胸膛。和服的下摆随意地拖在地上,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带子,脚上踩着木屐。他的步伐很慢,很随意,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两面宿傩。
诅咒之王。
史上最强的咒术师。
他在祭坛边缘的石阶上坐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四只猩红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言峰绮礼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恭敬而谦卑。
“您说得是。不过,蝼蚁的数量多了,也会让人有些头疼。”
“头疼?”宿傩歪了歪头,四只眼睛同时看向言峰绮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是在担心吗?言峰神父。”
“不。”言峰绮礼直起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我只是在期待。”
宿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你这个人,倒是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言峰绮礼微微欠身,算是接受了这个评价。
“那个粉发的小鬼。”宿傩突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致,“虎杖悠仁,他是我的容器。作为我同卵双胞胎兄弟转世的后人,又经过羂索的手笔,其潜力并不输我。”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新宿的时候,那个小鬼就已经让我很意外了。明明只是一个小鬼,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成长到那种地步。黑闪、反转术式、领域展开……他把我的术式一个接一个地学了过去,像是本来就属于他一样。”
宿傩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真想和他打一场啊。”
言峰绮礼的嘴角微微上扬。
“会有机会的。”他说,“圣杯战争的规则决定了,所有的从者最终都会互相厮杀。虎杖悠仁也不例外。”
“规则?”宿傩嗤笑一声,“那种东西,对我没有意义。”
他站起身来,白色的和服在烛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四只猩红的眼睛扫过祭坛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言峰绮礼身上。
“我答应参加这场无聊的游戏,只有一个原因。”
他迈开脚步,朝祭坛的出口走去。木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的钟声。
“那个小鬼在那里。虎杖悠仁在那里。”
走到祭坛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四只眼睛中的两只看向言峰绮礼。
“其他的蝼蚁,随便你怎么处理。但那个小鬼——”
他咧嘴一笑。
那是诅咒之王的笑容。残忍、纯粹、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嗜血欲望。
“是我的。”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在教会深处的走廊里。
言峰绮礼独自站在祭坛中央,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幅褪色的壁画。描绘的是最后的审判,天使吹响号角,死者从坟墓中爬出,接受上帝的裁决。
“史上最强的咒术师,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这样的存在,居然也被这场圣杯战争吸引来了。真是……让人期待啊。”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水镜再次浮现。
这一次,画面中映出的是柳洞寺的厢房。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榻榻米上并排摆放的两个枕头,一蓝一白。远坂凛侧躺在被褥里,黑发散开铺在枕头上,睡得很沉。卫宫士郎躺在她旁边,左臂被她压在身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峰绮礼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卫宫士郎。你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
他收回手指,水镜消散。
“聚集伙伴,建立羁绊,为了守护什么而战斗,成为真一的伙伴。这些都是切嗣曾经做过的事。但你知道切嗣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回答。
烛火在石壁上摇曳,映出他孤独而修长的影子。那张雕塑般俊朗的脸上,温和的笑容依旧,但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
像是两潭看不到底的枯井。
井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好好享受吧,卫宫士郎。”言峰绮礼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为迷途的羔羊祈祷,“享受你现在的伙伴,你现在的羁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因为——”
他转过身,朝祭坛的另一个出口走去。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当它们全部破碎的时候,那种绝望,会比任何快乐都更加甘美。”
烛火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黑暗从祭坛的边缘向中央蔓延,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缓缓合拢。最后一点烛光也熄灭了,整个祭坛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言峰绮礼的脚步声还在回荡。
一下。
一下。
一下。
然后,那脚步声也消失了。
祭坛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