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交替明暗的光线落在阳乃姐脸上,眼睫的影子和唇角的弧度都安静着。
不像是玩笑。
“怎么了?”我问。
她眼尾弯起一点弧度,歪了歪头。
“因为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问起奈井君了哦。”
“……问起我?”
“嗯。问最近经常和姐姐在一起的那个孩子是谁。”
心里压着的石块轻了一半。
“阳乃姐,他们好像见过我吧?”
“没吓到你呢,真没意思,看奈井君发挥了哦。”
……
大仓学园酒店,六楼,平安厅。
平安厅是典型的日式宴会厅改造的会议空间。
入口处立着一块亚克力告示牌,上面印着“第二十一届千叶文化振兴论——传统与现代的转译”。
告示牌旁边是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几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为来宾办理签到。
阳乃姐走过去,工作人员一下子认出她,双手递过两张胸牌。她接过,把其中一张递给我。胸牌上印着我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翻译协力者。
厅内没有摆放会议式的排椅。场地被布置成招待会的形式。
高脚圆桌铺着深蓝桌布,靠墙的长桌上摆着茶点和咖啡。
雪之下父亲站在靠近投影幕布的那一侧,正和两个同样穿西装的男人说话。
“这位是奈井君,翻译协力者。”
我微微躬身:“奈井似。”
“嗯,去吧。”
差不多的流程与她母亲见过,阳乃姐就忙着处理其他事情去了。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算正式会面。也许一会结束了还会问些问题。
会议本身没什么可说的。致辞、介绍、几个委员会的报告,然后是自由交流。
大部分内容从我左耳进去右耳出来,但有一句话被我记住了。是建筑协会那位副会长在介绍千叶港项目时说的。
“传统与创新的融合,关键在于找到正确的翻译者。”
结合两年后这个时间点,这话像是在说项目进展不算顺利。说不准正是C派在从中作梗推迟时间。
会议结束,陆陆续续有人离场。
阳乃姐一身访问着,从下摆到左肩,一整幅连续的绘羽花纹贯穿全身,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过了一会,她笑着道别,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再捏褶边了。
“差不多了。”她看着我,笑得完美无瑕,“走吧,奈井君。”
车子停在酒店地面停车场靠近出口的位置。车头的标识不是丰田的牛头标,而是一只展翅的凤凰,被深色金属衬得极克制。是丰田世纪。
车身比普通轿车厚出一圈,线条却收得很紧。车号是品川车牌,四位数,数字很干净。
阳乃姐在车旁站定,没有靠上去,只是站在后座车门边半步的位置。访问着的深绀色布料和深灰车漆叠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
我站在她侧后方,一言不发。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从酒店侧门的方向传来。不疾不徐,皮鞋和木屐混在一起。雪之下父亲走在前面,深灰西装。雪之下母亲在他身侧半步,深灰蓝访问着,腰带系得端正利落。
司机从另一侧绕过来拉开后排车门,雪之下父亲没有看他,微微低头坐进去。
雪之下母亲在车门边停了半步,目光从我身上掠过,然后落在阳乃姐脸上。
“阳乃,记好了。翻译,重要的从来不是结果。”
车子扬长而去。
“呵……奈井君觉得呢?”
很淡,淡的像是问进心里。
“也许是立场吧。”
“明天又是周末,可以好好睡一觉呢。”我心情复杂。
“立场吗?……走吧,姐姐饿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