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乃姐在我家吃过晚饭就走了，她说，她会把邻着的空房租下来。
从可支配资金越来越多这一点不难看出，计划在稳步推进。
拍了拍脸，这些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或许该出门换换心情了。
从千叶站上车，总武线摇摇晃晃将近一个小时，头顶的吊环随着轨道接缝轻轻晃动。
电车钻进地下又钻出来，窗外的楼越来越高，天空越来越窄。
秋叶原站到了。
电器街口的人流从闸机涌出来，往四面八方散开，又立刻被新的面孔填满。巨大的广告看板从车站外墙一直延伸到天井。
三十米长的画面不停切换，穿着水手服的美少女角色手持魔法杖，眼睛大得不成比例，裙摆在定格的风中扬起一个永远不会落下的弧度。她的旁边是另一个银发角色，背上展开机械翅膀，每一片金属羽翼的纹路都画得纤毫毕现……
走出站口，沿着黄色指示牌往电器街方向走。
秋叶原的广告从不留白。墙面、橱窗、路灯旗、自动贩卖机的侧面、台阶的立面，都填的满满当当。
电器店、女仆咖啡厅、街角可丽饼店，视线被几十米前的虎之穴吸引。
橘黄底，黑色的字，logo是一只卡通老虎。楼不高，瘦长型，挤在两家更大的店铺之间，像被塞进去的。
进去看看吧。
A店里算上地下一层，一共六楼。
B1和一层是成人向和一般向的DVD、PC游戏。二层是咖啡店。三四层是女性向的杂志、漫画、PC游戏、同人志、同人Soft之类的。五层则是手办模型专门楼层。
从三楼上来，扫向我的视线就没少过，不像是不解或是鄙夷，更像是一种……期待？
正准备再往楼上走。
穿过书封画风各异的美少年，看到了她。
浅灰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黑色短发散着，她今天也没有戴眼镜。
是姬菜。
方向一变，迎着期许的目光向她走近。脚步放轻着不让她发现。
她手里那本同人志翻在中间某一页。
赶在她发现周围小声的交流之前，我轻声开口。
“要买么？我送你？”
姬菜的手指轻轻一缩。她放下书本，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惊讶没持续太久，变成安静的笑。
“这个男主，真的好像似君。”
“我送似君一本怎么样？”
扫了一眼，是中村明日美子的《O.B.》，封面是两个穿校服的少年，站在天台，风把领带吹起来，谁也没看谁。
我没看过，想了想。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互送一本？”
“不要。”她笑着拒绝。
走出虎之穴，姬菜披上黑色外套，抱着纸袋，她自己买的。
阳光很好，风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往我身后靠了靠。
顺着中央通往下走。女仆咖啡厅的招牌从头顶掠过，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在路边发传单，粉白相间的裙摆被风吹起来。
灯光比想象中暖。我们被领到靠墙的两人桌，周围几桌年轻人，有结伴来的女生，有独自坐着穿着西装的中年人。
女仆蹲到桌边，在蛋包饭上用番茄酱画了一只简笔小熊，然后双手比心——“萌え萌え、きゅん！（超萌的～，心动一击！）”身体也跟着节奏轻轻摇晃。
我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姬菜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
接着一起去了游戏厅。
打击乐、爆炸声、电子提示音、硬币滚落的脆响……
姬菜站在太鼓达人的机台前。屏幕上是选曲界面，两只卡通太鼓随着BGM轻轻晃动。
我们都不怎么会，鼓点总会慢上半拍。
音游区旁边是一排格斗机台，我在一台老式的《铁拳》前面停下来。
她投了币，选了凌晓雨。我随手选了马杜克。
我没有认真防，她也没有认真攻，都在试招式，按键的节奏松散得像在聊天。
倒计时归零。我赢。
娃娃机、游戏机，都浅尝辄止。
天色有些暗了，中央通的霓虹全亮了起来。
她忽然问。
“似君，是真的想看《O.B.》吗？”
我没打算说谎。
“如果姬菜向我推荐的话，我会看的。”
“我希望是似君自己喜欢才去看呢……”
她的眼睛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风掠过，带起一丝极淡的药味，其实没有，那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淡香。
姬菜走了。
返回虎之穴，在导购员的帮助下，购买了《同级生》、《卒业生》、《空与原》与《O.B.》。
看完最后一页时，即将破晓。
中村明日美子的线条不精确，像少年的心一样流动。
故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让我印象深刻。
有扳，他的神情和姿态总是透出卑微、羞愧以及自己什么都不配的气息，渴望着爱却又不够勇敢，最终伤害了所有人。
同时，我没有在书中发现与我相似的角色，或者说，我不觉得姬菜会这样认为。
我也不愿相信姬菜在故事中看到了自己。
发生过什么？反常的，我想知道答案。
疑问越来越多，困意也越来越重。
把空调开高几度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
“哗—哗”
像是翻书声，太阳穴传来闷痛，忍不住轻哼一声。
“醒啦？漫画是挺好看的，也不至于通宵吧。”
“阳乃……姐？”
口很干，嗓子也涩涩的，挣扎着睁开双眼。
“喝吧。”
唇边是杯壁微凉的温度，缓缓漫开的温热顺着舌尖滑进喉咙。
意识刚清明，道谢一声，拖鞋都没穿就往卫生间跑。
“第五次哦，奈井君？”
我根本没想过她今天会来。
水流开大，顾不上还没热就捧起往脸上乱抹。
冷意刺激着大脑，窗外是日薄西山。
“所以，告诉姐姐吧？奈井君突然间在看些什么？”
回来时，阳乃姐还看着那几本书，头也不回的问，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正想三两句解释过去，突然想到，她或许会比我懂？
隐去姬菜名字，把事迹模糊。
“朋友说他在故事里看到了我，我自己没发现，我在想，他会不会是看见自己了？阳乃姐？”
“姐姐饿了~想知道答案就要让姐姐满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