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一从房间的橱柜里拿出几只坐垫,几个人围在灰色的矮方桌旁边。
山吹与另两个女生坐在对面,虽然相处在同一个班级,士道跟她们却没有很熟悉,也就是说的上话的关系吧。不过现在,她们看士道的眼睛里充满了兴趣。
“请用。”
礼节性的不动声色的端上茶具,里面是茶叶包泡的红茶,在给每个人倒了一杯之后,鸢一重新贴到士道的身边。正坐时微微抬起的下巴,有着优雅曲线的脖子,挺得笔直的腰背,压叠的长长的双腿,使她的姿势显得非常的迷人。
毋需多言,鸢一表现出来的暧昧非常明显。三个女生的心里下定了某种结论,而事实如何呢。认真的说,士道跟鸢一只有开学那一次交流,真正是一面之缘。
士道思考,鸢一此刻表露出来的亲近到底来源何处,本质又是什么。世间虽有青昧,一见钟情这样的词语,不过士道无法想象这种急促而又迅猛的变化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因为无从理解,所以困惑不知所措,士道很清楚,自己只是在表面装作不动声色。
“你们应该不是过来看我的吧,不是有老师拜托的事吗?”
士道迎着那些女生的眼睛提醒一句。
山吹几个端起茶杯,在接连充分的打量了坐在一起的这对男女后,或许是觉得满意了,她点了点头,说:
“那种事一点都不重要啦。倒是你们隐藏的好深啊。哎呀今天的事我不会跟小珠报告的,不过我要去跟别人说哦,可以吧?嗯,可以的。”
自说自话的山吹又把头重重点了点。
“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啊。“
士道这么平淡的一说,山吹皱起眉头,想像了一下,她是因为亲眼所见才不认为有假,不过鸢一从来没传出与谁特别亲近,与五河更加没有交集,直接说的话大家只会觉得这种事不合理。
“咦,还真是,讨厌,那你之前骗了我的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呢。“
看士道疑惑的表情,山吹脸上坏笑了一下说,用做作的语气复述:
“我也有跟鸢一加深交流,混个脸熟的理由。或许在对她表示关心的过程中,能让她对我产生好感——这不是你说的吗。”
“啊,那个是……”
“你说你是想要跟鸢一交往,所以才来这里的吧。还以为你绝对居心叵测,不过是我误会了,谁知道你们是这样的关系。快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否则我们不会善罢甘休哦。”
士道没说过要交往这句话,山吹却把他的意思进一步阐述了。另一方面,其他两个女生当然跟山吹站在统一战线,饶有兴致的“就是就是”这样起哄。
现在的情况连士道自己都没办法解释,更不知道该怎么敷衍。
所以,不要一直沉默了,这里应该是你出面吧?
士道直接看向鸢一。
但是鸢一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士道,在他忍不住想要出声叫她一下时。
“关于刚才的话我非常的有兴趣,请详细说明一下。士道,你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
鸢一意外的表现出了一种非常在意的态度,她直接的询问让士道措手不及,紧张的回答起来:
“嗯,那个,也不能说是错的啦,不过我没想的那么直接就是了,总之能跟鸢一做个朋友,应该很开心吧。”
“是吗。”
士道不认为自己有说出什么令人误会的话语,毕竟鸢一就是很好看,男生就是会对可爱好看的女生表示好感,上帝唯独把看脸这种神经反射的本能设置的特别根深蒂固,甚至不分男女,不分生物,就像鸟类会选择羽毛鲜艳的对象交往一样。
士道觉得鸢一对自己受欢迎这一点理所当然有自觉才对,不需要怎么去大惊小怪。
“我对士道来说是特别的?”
鸢一没有先去表达自己的想法,而是歪了歪头,进一步纠缠不休的询问道。
士道扪心自问了一下,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娇柔掩饰的必要。
“对我来说,你还真蛮特别的。”
这话多少有些开玩笑的意思,她应该明白的吧,不管是她作为女生的这一点,还是经历了那种场面后士道所见到的鸢一AST队员的那一面,都让她成为了对士道来说特别惹人注目的存在,就不可能觉得会一般。
有一种没法平静面对这个女生的感觉,所以没能避重就轻的回答鸢一的问题,不过士道不讨厌跟鸢一这样说话,而且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吗 。”
鸢一的视线凝结着某种认真的意志。
“对我来说士道也是特别的。”
她突然蹦出一句让士道大惊失色的话。
“……哎?”
思维在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我可以跟你交往。”
“……咦?”
山吹嚷嚷的声音插了进去。
“喂喂,这边可是还有人呢,稍微注意一下啊。还有那个对话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其实还没有开始交往?不会吧?”
“骗人,鸢一折纸竟然主动对五河告白,之前是那个鸢一折纸单恋吗,真让人难以相信。”
“真是受不了啊。“
多亏了那三个人的声音,士道才回过神来。而就在三个人说话的时候,士道亦趁势回避了鸢一的视线。
“竟然在告白现场发出声音,你们还真不识趣呐。山吹同学,老师交给你们的任务应该结束了吧?在这里需要遵从的礼仪不是默默退场吗?不管怎样,接下来的事都已经跟你们没关系了,我也不想让你们听到。“
山吹蹙起眉头,嘴角撇了撇:
“你的口气还真是变得很傲慢了啊。”
“因为山吹同学是个不会随便记恨心胸宽大的好人。”
山吹无动于衷的看过来:
“奉承我也没有用。算了,这次我们就体贴的先离开吧,之后会好好给你算这笔账哦,给我记住了。麻衣,美衣,我们走吧。”
就算士道不这么说,山吹原本也没打算呆太久。面对她们时鸢一的神情一直淡淡的,说不上热情,也就是不失礼吧,她的眼中没有自己,没有麻衣,没有美衣——这不是山吹的错觉,她确信如此。
连一个局限于时间与场合的表面的微笑都不去流露,该说这个人是直接呢还是纯粹的冷淡呢。鸢一折纸没有朋友,这恐怕不是空穴来风的传闻。
只剩下士道与鸢一两个人后。
士道注视鸢一的目光,他想的更多的是这件事很奇怪。不只今天,从与鸢一第一次说话起就开始怪事连连。鸢一的事,精灵的事,妹妹的事,拉斯塔托克的事,自己的事,现在士道的生活还没有因此产生巨大的变化,但有一种即将变化的感觉,鸢一的告白正如某种大篇开始的序幕。
……好吧,其实这些跟现在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要回复不是吗?
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该说什么?像书中看过的,表情认真的回应“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我也喜欢你”吗,那是自己想要给出的答案?
被之前的亲吻与鸢一的亲近,士道承认,自己被煽动起了思春期的感情,想要满足自己而正面回复这个话题,但他抑制住了这份冲动的感情。
轻率的答应下来或许接下来的高中会很愉快,但在漫长的之后的时间里,会把目标放在别的对象身上是必然的吧,士道完全没有去消遣鸢一的打算,所以他艰难的按捺下那些飘飘然的心情。
那么,该把拒绝的话语直接斥之于口吗。
在先弄出想要跟鸢一交往的误会,再不留颜面,冷酷生硬否定对方回应自己的心情吗。
有时,言语的锋利不会顾及当事人的本意。
士道不由自主的沉默了,容士道先沉吟沉吟一下,不可以拖泥带水,至少知道这一点。
要更委婉,更轻微,更恬淡,更有技巧,更绕弯子。
十六年的童贞,五河士道处男开始了他自以为是的表演。
出现了下面的对话。
“鸢一。”
“什么事?”
鸢一在犹如正在等待对方出声搭话般的时间点上做出反应。
“那件衣服,好可爱呀。”
“这是制服。”
“……说得也是呐~”士道继续说:
“虽然是制服,但你穿起来就是很可爱啊。”
士道没有丝毫踌躇的淡淡说。
开头结束后。
他依照自己设好的台词说话。
“那个,鸢一。”
“什么事?”
“事实上……我从以前就知道有关鸢一的事情了。”
“是吗。”
声音听起来冷淡,但是接下来鸢一却说出让人难以置信的话。
“我也知道你的事情。”
“————!”
士道震惊了,欸,不,或许不奇怪才对?
“——这样啊。我好高兴……因此,当我知道二年级能够同班时,简直兴奋的不行。我都等不及,以后要在上课中一直盯着你看。还有体育课,午休,厕所,更衣间,就餐,睡觉,你洗澡时,我的视线都要一直追随着你。”
自己都想着「呜哇!真恶心!一般人受不了偷窥狂吧!」不过士道还是将那种台词说出口了。
“是吗。”
但是……
“我也喜欢一直看着你。”
鸢一直视着士道如此说道。
“……!”
——啊,嗯,这对她来说还算普通吧,士道在内心如此想。
努力压抑着激烈跳动的心脏,就这样把接下来的台词直接说出口。
“真的吗?啊,但是我不仅仅只是如此而已,我曾经在放学后的教室里拿着鸢一的体操服闻味道唷。因为我们不是同一个班级,所以你应该没发现吧。”
“是吗。”
原本以为这句话会引起对方的反感,没想到鸢一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不过……
“我也会做这种事情。”
“——!这样,看来我们很合得来。”
“合得来。”
“其实女孩子踩了一天的袜子我觉得很香呢。”
“是吗。”
“我尤其喜欢女孩子刚脱下来的内裤,那个必须收藏!而且穿的时间越久越好!”
“这样啊。”
“我还特别喜欢玩真人玩偶换装游戏,那个实在棒极了!”
“原来如此。”
“而且,说到情侣,如果出行的话,一定要让女孩子在脖子上戴上锁链在地上跪伏才可以,从下面看上来的视线最兴奋了。让她获得跟我并行的权利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明白了。”
“因此,这样也可以的话,我很乐意你与我交往——”
士道的尾音蓦地紧张扬起。哎呀,联系上之前的台词,真的能让对方答应吗?应该不会吧,不会有人要跟偷窥狂还有变态交往还不重新考虑的吧?鸢一稍有常识的话,就该岔开话题,把之前的表白当作没说过吧!
鸢一如同往常般面无表情……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与之前相比,鸢一看起来似乎稍微……真的只有稍微地睁大了眼睛。
“啊,那个……该怎么说……你可以拒绝——”
“太好了。”
“………………啊?”
看来士道今天吃惊的次数还不够。
“我说『可以』。”
“……什么?”
“跟你交往。”
“…………!”
士道用手扶住头的侧部,脸上仍旧冷静,但眼底深处的目光早已呆滞。
“……也就是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了?”
“嗯,男女朋友。”
“啊,哈哈,哦……不错啊?”
这个,他真的是尽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