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人意料的展开对士道没有一点点顾虑,也让他没有一丝丝防备。
但事到如今,要说心里没有高兴未免有些自欺欺人,他没有自命清高到认为跟谁交往还需要去深思熟虑的地步。如果鸢一是普普通通甚至又肥又宅的女孩子那自然是另外两说了,正因为她姿容出众,士道没法说自己的心思就清清白白,没有一点旖旎。
何况鸢一已经十分认真的在坦诚自己的心意,起因是不是些许的误解,实在不值一提。
士道试着去把鸢一当做女朋友看待,总觉得心里突然七上八下的很难以平静。
直接说,就好像突然获得了某种许可,证明,鸢一的身体开始对旁边的士道激射出致命的吸引,不是不能控制,而是不需要控制这点是致命的。士道想要逾距,想要作出亲昵的举止。
难以置信的变化快到让士道自己也感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只是关系简单的一种进步,要对旁边的女生保持平常心就很难了。不如说会展开各种各样奇怪的联想。男女朋友嘛,男高中生对这种关系第一印象就感觉怪色的。尤其是独处的时候,那种心思自然的简直就像条件反射一样离奇。
更何况他在这种年纪平常都算节欲了,相应的就积攒了很多精力,遇到情况难免就跃跃欲试起来,士道深感此刻的艰难,忍不住反省堵不如疏这个道理。
为了抑制住这个情绪,士道努力把思绪转换到正事上去。
“昨天我在那里看到你了。”
注意到鸢一那张淡然的表情流露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感情,士道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要问我,我也有很多话想要问你。”
“昨天你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没错,鸢一笔直的凝视着士道的眼睛,如此说道。
“我的妹妹发布警报时似乎还待在街上,我不放心,就偷跑出去找她。”
“是吗——找到了吗?”
听见士道的回答,鸢一面不改色的如此说道。
“嗯,找到了,精神老好了,唉,虚惊一场。”
“是吗,真是太好了。”
听不出有没有高兴的情绪,鸢一说完后,继续开口说:
“——昨天,你看到那个女孩儿了?”
“你是指……跟你战斗的那个女孩儿?”
这正是士道关心的地方,他开始注意自己不要暴露琴里的秘密还有自己的情绪。虽然没有跟拉斯塔托克签下任何的协议,但他还是自觉应该为他们守秘。
“那是精灵。”
鸢一漠然的吐出简短的语句。
“也是我必须打败的东西。”
“光听名字,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坏的家伙,因为你毕竟也没称呼她是什么恶魔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想象不来会有这样的存在,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士道仿佛陷入感怀,一边说着忍不住开始沉思起来,鸢一的手抓住士道的手腕,轻轻的用力:
“把那个女人的事,包含昨天的所见,所闻——全都忘了吧。”
她的目光沉默不语的凝视着士道,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压力。
“而且……”
顿了顿,她继续补充道:
“不准在我面前去想别的女孩子。”
“唔???”
士道的意识还没有从身份的转变上转过弯来,反过来鸢一立刻就适应下去了,她的言行举止已经向着女朋友的身份靠近了。
“鸢一——
“你会杀了她吗?”
士道最终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也更大可能会是相反的情况。
鸢一的表情仿佛一下子冰结住了,那不是淡然的没有情绪,而是瞬间的感情过于浓烈而且深深的被压在自己的心里,她似乎很艰难的在维持着声音里的平稳:
“——我的双亲在五年前被精灵害死了。”
“……!”
感觉到胸口传来的这份猛烈的冲击,士道咬紧了嘴唇。
“我不希望其他人再遭遇到相同的情况。”
双亲被精灵杀害了。
士道不清楚鸢一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目睹的,那真的没法去感同身受。
他只是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然后把它吞进自己的心里,这个时候没有任何的话语可以说出口,如鲠在喉的心情,厚重的沉淀在心底。
已经不需要再去问更多了,只这两句话,士道已经清楚了鸢一的坚持与决定。
房间里的金色渐暗下来,天空在窗外挣扎着最后一缕光线。
“已经这么晚了啊。”
士道装模作样的感叹一声,以这句话为结束,士道最后认真的问:
“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鸢一,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我觉得,你好像欲言又止?”
鸢一纯净的瞳仁将士道的身影深深的烙下痕迹,仿佛是从他微微的笑容里得到了一些勇气:
“——士道,你是人类吗?”
士道假想过鸢一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但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话语,不由怔了一下: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昨天士道为了保护我被卷进了精灵的攻击里去,那是非常可怕的力量,普通人绝对无法幸存。但是现在,士道却像这样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我面前,士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昨天回去之后,士道也觉得这件事情很迷,刚醒来的记忆很暧昧不清,如今回想起来,实在是不可思议。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是琴里那伙人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自己吗。但那手段,士道实在是难以解释的清。
士道以一种歉意的语气开口说:
“我身上好像确实有些秘密,有些不寻常的地方不容易说出口,但我还没摸清楚头绪,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明。抱歉啊鸢一,你明明跟我说了许多事情,就我自己一个人还有秘密。”
“没关系。”
“不过,我是人类,鸢一。”
士道用一种认真而笃定的语句说明,并不是说有什么根据让他十分的肯定,而是他自己这么认定,除此以外的身份都无法让士道感觉到有一丝真实性。现在,他能够告诉鸢一的只有如此。
他既然这么说,鸢一立刻就认可了这番说辞,她不想去对士道穷根究底,对她来说,她只需要士道真实的在这里,真实的存在于此,哪怕全部被他的谎言包围也甘之如饴。
鸢一的肩膀一点一点的与士道接近,她轻轻的偏过头靠在士道那里。
昨夜,鸢一的心里一直下着雨,她祈求能遇到神明,要用所有的东西交换才实现一个心愿的神……雨滴进了鸢一的梦里,鸢一冰冷无比,但现在没有了,因为士道真切的与自己贴近,心情蓝天白云。
…………
士道走出鸢一的公寓,他抬起头朝着头顶看了一眼,没有繁星的天空呈现出浅浅幽幽的蓝色。
在欲望浮浅的时候,脑海里一闪而没的那个精灵少女的目光让士道的身心瞬间冷彻了下来。
了解了那个女孩的处境与聆听了鸢一的过去,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当然没有人能给士道答案。
所以她们的境遇成了士道心里久久难以去除的芒刺。
那之后第二天早上,班级里突然来了个新来的副班主任兼物理导师。
被小珠隆重介绍的,是士道认识的村雨令音。
摇摇晃晃的进来的女人支着身子,拨开随性披散着扎在脑侧的苍灰色长发与长长的刘海,她有着这样的外貌,二十几岁的年龄刚好褪去了少女的纯真,不加粉饰的脸与简素的打扮也与时尚无缘,她没有一点明艳的精神,目光虚寂的眼睛下,泛着倦怠与疲惫的青色的眼圈似乎对外面的事情漠不关心,表情无动于衷。但是,当无精打采的身姿立在那里,娇艳与妩媚的感觉却又矛盾的与她完美糅合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很漂亮,脸,身体,全身上下乃至指尖发梢都透出迷人的韵味,让见到的人轻易的心脏跳了起来。
要说她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跟自己有关系,大概不是士道自以为是的自恋,他似乎比自己以为的对拉斯塔托克来说还要重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