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近来总是不太顺心。
小女儿虽然总是有些古灵精怪，但本质上还是个乖巧的小女孩。
可是前两天，她居然少见地违抗了赫尔曼的意见，或许该说，女儿终于长大，有主见了？
一想到这件事，赫尔曼的额角便不住地发涨——倒不是因为女儿反抗自己这件事。
尚且还算是年轻的时候，他也在国立魔法学院学习过一段时日，便也很清楚，所谓的考试，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猫腻。
每年招生的名额本就不多，依照惯例，拥有封地的家族，都至少要有一个入学名额——而对于那些要塞城市的法衣贵族，入学考试的难度也会适当地降低。
被贵族们瓜分一遍之后，剩下来的，才是正常考试招生的部分。
难如登天啊。
一想到女儿回家之后哭哭啼啼的样子，赫尔曼的心里就不由得一阵绞痛。
他平生最见不得的事情，就是女儿掉眼泪——无论是西莉亚还是安塔莉娅。
三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赫尔曼亲自出马，几乎把整个封地境内都犁了一遍，甚至于艾森市内的非法魔法师团体，都被他连根拔起了两个。
事情一度闹大到传到了王室那边，但碍于赫尔曼曾经屠杀巨龙的功绩，王室也拉不下面子，去阻止一个差点失去女儿的父亲。
事后查出，刺客与教廷存在着不浅的关系，于是阿斯特拉借坡下驴，此事一度被上升为外交事件，此后王国境内，已再无合法的女神教教堂。
要是自己能再变强一点就好了……近年来，赫尔曼总是这么想。
但到了这个程度，想要变强又谈何容易？
“回去吧……别硬撑着……”林奈伯爵夫人眉眼间尽是担忧之色，她从怀里掏出张手帕，为丈夫擦着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我没事，苏菲亚。”赫尔曼咬咬牙，再次看向了那座透着阴冷气息的术阵——那便是林奈家代代相传的术式了。
在阿斯特拉王国，林奈一向是一个颇具神秘感的姓氏。
这个家族，几乎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位达到第四阶梯以上的法师——在赫尔曼之前，无一例外都是女性。
于是，大陆上便逐渐流传开了“魔女之家”的称呼。
至于这种现象的原因，大抵要归结于，林奈的传承术式，在性质上极度偏向阴性的缘故。
大部分结构由诅咒构成，倒也算符合魔女的刻板印象。
而在沐浴恶龙之血，进入第四阶梯后，赫尔曼自身对火元素的共鸣度大幅增加，原本勉强能感知到的暗元素，更是近乎于断了联系。
原本，他是打算把这个术式留给西莉亚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至于安塔莉娅？她对这术式的适性甚至比赫尔曼还差……
这些年来，赫尔曼一直在寻找能够化解这种情况的办法，但无论他怎样推算，成功率总是过不了三成。
或许，变成女性的话，成功率会变得高一点？
赫尔曼偏过头，不偏不倚，眼神正好与苏菲亚担忧的视线相会。
虽说他自己对变成女人这件事没什么抵触——林奈家的确有这种术式，母亲也从小把他当成女孩养。
但这对苏菲亚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他在心底摇了摇头。
“走吧，咱们回家，”赫尔曼脚下忽地一松，就要向后倒去，苏菲亚连忙伸手把他拢进了怀里，
“安妮也快要到家了吧？”她为他轻轻掸着肩上的灰尘，眼里满是心疼。
“差不多？”他叹了口气道，“回家又要哄孩子咯……”
…………
…………
对于平常的安塔莉娅来说，姐姐的怀抱，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的。
先是抱上去，埋进姐姐柔软的胸口，猛吸一口那股带着丝丝甜味的独特味道，然后再蹭来蹭去，直到姐姐将她环住……
她觉得自己能一直抱下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哼哼~”上下楼走了两遍，确认赫尔曼确实不在家后，她便来到了平日里只有赫尔曼会用的书房。
一把拉开椅子，然后“啪”的一下坐上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早已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菲，过来~”安塔莉娅双脚交叠搭在桌上，对站在书房门口的女仆招了招手。
“小姐，有何吩咐？”明明是疑问句，在她口中说出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抑扬顿挫。
也许这就是无口系？
尤利娅老师最喜欢这一款来着。
“等老爹回来，让他到书房来见安塔莉娅大人~”她五指张开，将一页纸清脆地拍在了桌面上，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
“遵命。”
哼哼~
一想到自家老爹看到聘书之后惊呆住的样子，安塔莉娅便不由自主地轻哼了起来。
富贵不归故乡，万钟于我何加焉？
…………
…………
“老爷，二小姐让您去书房见她。”在大门前等了没多久，赫尔曼便出现在了菲的面前。
“她真这么说的？”赫尔曼眉头一挑，询问道。
“是的。”
“行。”出乎意料地，他的脸上竟是完全没有恼怒的神色。
反而是快要藏不住的欣喜——就连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值得她对自己炫耀的事情——眼下，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想当年自己考到魔战士试验班的时候，也是这样向母亲炫耀的来着……
“怎么，有什么……事！？”刚刚推开书房的门，便看到安塔莉娅从椅子上跳起，一个箭步冲到了他面前，右手还拿着纸，几乎要往他脸上盖去。
“看这！”安塔莉娅指着聘书道，“我考上啦！”
接过这张纸，赫尔曼准备好好看一下这张“录取通知”，但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上面的文字惊掉了下巴。
【
聘书
兹聘请安塔莉娅·冯·林奈担任阿斯特拉国立魔法学院炼金术科讲师，聘期三年。
此聘！
】
安塔莉娅微眯着眼睛，满脸写着“快来夸夸我”。
短暂的震惊后，赫尔曼也是终于回过神来，伸出手轻轻搓了搓女儿的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