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远距离传递信息的方法,已经不再局限于信件。
利用魔法,或者使魔来通讯的手段,在魔法师群体中正在逐渐成为主流。
但西莉亚却唯独钟爱笔尖在信纸上摩挲的手感。
“致安塔莉娅……”她在信纸上逐字雕刻着,像是要把自己的小心思都藏在这一笔一划里。
信真的很方便。
神态或许会出卖你,语气或许也会出卖你,甚至于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一个小小动作,都会出卖心底的、不会想要别人知道的小小情愫。
但信不会。
落在纸上的文字不会。
“嗯……”她似乎忽地想起,这张透着淡粉的纸上,还缺少了某样东西。
于是西莉亚小跑着下了楼。
时间已至黄昏,此时的阳光,便是不至于刺痛她那略显苍白的皮肤了。
她向不远处的树荫走了几步,只是招了招手,风元素便为她摘来了一株纤巧的小白花。
五瓣花瓣耷拉着,看上去有些萎靡,却还是散出来一种清新的甜味。
这是橙花。
像是她可爱的妹妹身上的味道。
回了房间,在正挨着窗子的桌面上,西莉亚食指轻颤,轻柔地抚平了这朵小花。
于是,她的指尖上,便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同样的味道。
“呼……”她按着信纸,倒上刚刚融化的火漆,用黄铜印章,将橙花紧紧地按在了信纸之上。
现在,就连信纸也变成这样的味道了。
西莉亚看着仍然只有开头的信纸,忽然轻笑出了声。
若是打开从上向下数第三个抽屉的话,便能够发现——那个抽屉里,满满都是这样的信纸。
没有时间,没有落款,也没有内容。
只有一致的“致安塔莉娅”,与被火漆印封印的小小橙花。
每封信的笔锋、力度甚至于墨色的浓淡,彼此间都有些微的差别。
就像是她总想写,却迟迟无法下笔的信的内容一样。
说是姐妹,但这三年里,自己却才更像是被照顾的一方。更何况,她们的年龄,本就只差了不到一岁而已。
可要说是其他关系?却又过分荒谬了。
姐姐生来就应该宠着妹妹——至少西莉亚是这么认为的。
对于三年前的事情,西莉亚知道的其实并不怎么多——只是身体在最关键的时间点,做出了她认为最正确的事情而已。
只是从父母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那个行凶者,和遗弃安塔莉娅的人有着不浅的关系。
于是她便更加庆幸,那时能够护住自己的妹妹。
“安妮……”她侧着脸埋进臂弯间,发出的声音如同梦呓般模糊不清,“好想你……”
哪怕安塔莉娅才刚刚离开了不到一天,西莉亚却已经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
一想到,之后可能要大半年才能见到妹妹,她的心里便不由得有些发堵。
哪怕安塔莉娅在自己面前一副自信的样子,她对妹妹能通过复试的事情,却还是不抱什么希望。
尽管她的妹妹,在奇奇怪怪的术式上有着不错的天赋,但光凭这个,又怎么能和那些老牌法师竞争呢?
不如说,光是能通过初筛,便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
“唉……你怎么就这么笨呢……”她摆弄着信纸的边角,喃喃自语着。
父亲和母亲还在林奈家族传承的术阵那边,于是,除了还在准备晚餐的仆人外,偌大的府邸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照理来说,她刚刚那些话,不会有人听到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
…………
在拿到聘书后,新任讲师安塔莉娅终于逃离了艾森市的高峰期,踏上了她忠实的林奈伯爵领。
“嚯,状态不错嘛?”
马车距离伯爵府越来越近,安塔莉娅的神色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甚至于魔力的控制也比在艾森市的时候流畅了不少。
"哼哼,毕竟我可是天才!"她握着一根比剑柄稍长些的玻璃试管,其中流淌着泛着微光的银色液体。
是水银。
“好好好~那天才大人快决定一下,第一个术式该刻什么好?”
“嗯……那就……空气铁锤?”
“哇,这么阴吗?”
“可是感觉这个术式发动最快诶?才没有那些阴暗的想法呢!”安塔莉娅嘟嘟嘴,像是有些不满。
安塔莉娅最常用的术式,名为“三相赋予”,这个术式,可以赋予受术对象以不同于原有相态的某种性质——对于魔力性质是“事象的拗转、形成”的她来说,简直是再适配不过了。
尽管如此,完全掌握这个术式,也耗费了她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个尤利娅口中的“入门术式”,复杂度居然和以麻烦出名的预言专业法术差不多。
还是二环的那种!
为此,安塔莉娅没少向尤利娅抱怨。
用这个术式,便能够做到,在液态水银上刻画咒文并长久保持。
通过这样的做法,她在施展刻画的法术时,便能在施法工程中直接跳到最后一步,即启动魔法。
甚至不需要过长的咏唱,熟练这项技术的法师,用一个音节就能启动。
“小姐,到家了。”就在安塔莉娅不断尝试的同时,慢悠悠的马车,终于是到了林奈伯爵府前。
在女仆的搀扶下,安塔莉娅缓缓下了马车。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
“嘿嘿,我要给姐姐一个惊喜~”她揣着那张薄薄的聘书,嘿嘿地笑着。
“【静谧无声】”
只是个用来消除脚步的简单法术,对于安塔莉娅来说,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于是,她便这样静悄悄地摸进了自己家门。
在刚刚扑进姐姐房间里的时候,她便听见了那番,本该不会有人听到的自言自语。
“那个,姐姐?”安塔莉娅突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出去一下才比较好。
回应她的,却是扑过来的西莉亚。
和一个温暖、柔软的拥抱。
似乎还带着,些许淡淡的橙花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