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回到了别墅。
是原来的家。
那栋被霜刃扩建过的、墙是白色的、屋顶是蓝色的、院子里种着梧桐树的别墅,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榕树。
慧优黛牵着小黛的手走进去。
冷月跟在后面,拉着慧优黛的裙摆,不是用力拉,是轻轻捏着,像怕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慧优黛没有回头。
她只是走。
客厅里很安静。
沙发是旧的,茶几是木头的,地上铺着地毯。
慧优黛坐下来,小黛紧挨着她,手臂贴着手臂,不肯松开。
慧优黛看了她一眼,没有挣开。
她向迦梨要了一部手机,不是自己的,是新的。
她打开短视频软件,一条一条地刷。
不是想看,是不想说话。
她怕说了,就会哭。
哭了,就走不了了。
温若晴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林飒站在她后面,也愣住了。
周雨棠站在林飒后面,手里的温水晃了一下,洒了几滴。
凰九音抱着黑猫,黑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们看着客厅里挤满的人——迦梨、千红、里娜拉、刃霜、冷月、林荫、苏沫、姜茶,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亲信。
她们看着小黛紧紧挨着慧优黛,看着冷月捏着慧优黛的裙摆,看着慧优黛低头刷手机,不敢看她们。
小黛先开口了。
“妈!
她们是刃霜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来家里做客,吃一顿饭就走了。”
她的声音很大,很亮,像在背台词。
慧优黛抬起头,看着温若晴。
“是的。
阿姨。”
温若晴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张脸不是她女儿的脸。
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但那双眼睛是。
很深,很亮,像星星。
温若晴没有问“你是谁”。
她只是点了点头。
“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去做。”
她转身走进厨房。
林飒跟在她后面,周雨棠也跟在后面。
凰九音抱着黑猫,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慧优黛。
黑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慧优黛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慧优黛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凰九音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走过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厨房里很热闹。
刃霜在切菜,林荫在洗菜,苏沫在淘米,姜茶在烧水。
迦梨在炖汤,千红在炒菜,里娜拉在摆盘。
亲信们在打下手,递盐、递糖、递酱油。
锅铲声、切菜声、水流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温若晴站在灶台前,煎蛋。
她煎了很多,一摞一摞地堆在盘子里。
她不知道够不够。
她只知道,多煎一些,总是好的。
饭做好了。
菜很多,摆满了整张桌子。
所有人坐下来,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肘碰着手肘。
慧优黛坐在中间,左边是小黛,右边是冷月。
对面是温若晴、林飒、周雨棠。
凰九音坐在周雨棠旁边,黑猫趴在她腿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勺子碰盘子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
温若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慧优黛碗里。
慧优黛低下头,吃了。
林飒夹了一块鸡腿,放在她碗里。
她吃了。
周雨棠夹了一块青菜,放在她碗里。
她吃了。
凰九音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她吃了。
她吃了很多。
但她尝不出味道。
不是菜不好吃,是心不在这里。
心在别处。
在那些还没说完的话里。
吃完饭,慧优黛站起来。
“我们走了。”
温若晴看着她。
“去哪?”
“不知道。
也许是去旅行。
也许是去种花。
也许什么都不做,就晒太阳。”
温若晴沉默了一会儿。
“还回来吗?”
慧优黛想了想。
“也许。”
温若晴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
慧优黛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
她只是走过去,在温若晴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若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慧优黛走到林飒面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飒的嘴唇在抖,没有哭。
她忍住了。
慧优黛走到周雨棠面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雨棠闭上眼睛。
等她睁开的时候,慧优黛已经转身了。
她看着慧优黛的背影,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礼服,黑色拐杖。
她想起第一次见她,在音乐器材室门口,她弹钢琴弹到手指流血。
那时候她才八岁。
现在她不是八岁了。
她也不是慧优黛了。
但她是她。
永远是。
小黛追到门口,从后面抱住慧优黛。
“怎么联系你?”
她的声音闷在慧优黛的后背上。
慧优黛转过头,看着迦梨。
迦梨拿出手机,加了好友。
“她会联系你的。”
小黛看着那个好友申请,点了同意。
她还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她只是抱着慧优黛,不肯松手。
慧优黛拍了拍她的手。
“照顾好妈妈们。
让周老师去找个良缘,别让她守空房。
如果你不爱九音了,不爱那些哥特女孩了,要跟她们讲清楚。
多做直播,多做视频。
你是这个世界的药。
也是我心中的宝宝。”
小黛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不要我了吗?”
慧优黛看着她。
“等你真正长大了,我们会见面的。”
小黛低下头。
“好。
小黛一定快快长大。”
慧优黛没有说 “好”。
她只是转过身,走了。
靴子踩在地上,笃笃笃。
冷月跟在后面,拉着她的裙摆。
林荫、苏沫、姜茶跟在后面。
迦梨、千红、里娜拉跟在后面。
刃霜和她的亲信跟在最后面。
一群人,走出别墅,上了车。
引擎响了。
车子开了。
小黛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
她没有回去。
酒店很大,房间在顶楼。
床很大,能睡二十个人。
慧优黛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银白色头发散在枕头上,像月光。
冷月躺在她左边,顾清霜躺在她右边。
林荫、苏沫、姜茶挤在床尾。
迦梨、千红、里娜拉靠在床头。
刃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睡。
凰九音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推开门,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慧优黛。
黑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趴在慧优黛的枕头旁边。
凰九音蹲下来,把脸埋在慧优黛的颈窝里。
“你骗人。”
她的声音闷在慧优黛的皮肤上。
“你没有亲和力了?
你骗人。
我是A级,我能感觉到。
你还有。
你一直都是。
你只是不想要了。
你只是不想被那么多人爱了。”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凰九音的头。
凰九音的眼泪滴在她的锁骨上,凉的。
她没有擦。
她只是抱着慧优黛,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长夜漫漫。
慧优黛没有睡着。
她闭着眼睛,听着呼吸声。
冷月的,顾清霜的,林荫的,苏沫的,姜茶的,迦梨的,千红的,里娜拉的,刃霜的,凰九音的。
还有黑猫的咕噜声。
她听着这些声音,想,明天要去哪里。
不知道。
也许去旅行,也许去种花,也许什么都不做,就晒太阳。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她在这里。
被她们围着,被她们抱着,被她们亲着。
有人亲她的额头,有人亲她的脸颊,有人亲她的手背,有人亲她的脚背。
有人脱了她的睡衣,不是恶意的,是想靠近。
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感觉到了。
她没有躲。
她不想躲。
她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不想思考。
与其焦虑未来,不如享受当下。
这是她睡着前最后一个想法。
然后她真的睡着了。
没有梦。
很沉。
很沉。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在这片白霜里,睡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