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走进密道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追了上来。
不是照美冥的人,是元师最后那三个暗部。他们比之前那些上忍更强——查克拉更沉,步伐更稳,呼吸也更均匀。鼬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三股查克拉在身后紧追不舍,像三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夜光贝,光线昏暗,脚下的石板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鼬往前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对追兵。
不是跑不动了。是他不想跑了。
第一个暗部冲进密道,看见鼬站在三步之外,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鼬会停下来等他。就这一愣的功夫,鼬的写轮眼已经对上了他的眼睛。
月读。
但这一次不一样。鼬没有用完整的月读——他的查克拉不够了,左眼的视力也撑不住。他只用了一点点幻术,在暗部的视野里种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偏差。
那个暗部看见的密道,比真实的密道往左偏了三寸。
他继续往前冲,苦无刺向鼬刚才站的位置。但鼬已经不在那里了。鼬侧身贴在墙上,暗部从他身边冲过去,苦无刺进墙壁里,石屑飞溅。鼬的手刀砍在他后颈上,暗部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没有再起来。
第二个暗部冲进来,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同伴。他立刻停下脚步,没有冒进,而是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同伴的鼻息。
“还活着。”他低声说,像是在向身后的人汇报。
鼬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这个人比第一个聪明,不会轻易上当。
第三个暗部也进来了。两个人并排站在密道里,一前一后,相互掩护。前面的人负责进攻,后面的人负责支援。这是暗部标准的小队战术,鼬在木叶暗部的时候练过无数次。
前面的人出手了。不是苦无,是忍术——水遁·水牙弹。高压水流从口中喷出,像子弹一样射向鼬。密道太窄,躲不开。
鼬没有躲,他的写轮眼复制了对方的结印,同样的水牙弹从他口中喷出,两道水流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成漫天水雾。
水雾弥漫的瞬间,鼬动了。
他不是往前冲,而是往上跳。密道的天花板不高,他一只手撑住天花板,身体悬在半空。水雾散去的时候,两个暗部看见的是空无一人的密道。
“人呢?”
“在你们头上。”
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两个暗部同时抬头,鼬已经落了下来。他的膝盖砸在第一个暗部的肩膀上,骨裂的声音在密道里回荡。
第一个暗部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鼬借力翻身,一脚踢在第二个暗部的胸口上,把他踢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二个暗部从墙上滑下来,吐了一口血,但没有倒下。他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一颗烟雾弹,砸在地上。
白烟瞬间吞没了密道。
鼬的写轮眼在白烟中捕捉到对方的查克拉——他在移动,朝着密道深处跑,不是来杀鼬的,是去追元师的。
鼬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等烟雾散去。密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地上那两个昏迷的暗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查克拉真的快用完了。
左眼的视力已经模糊到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右眼还是完全睁不开。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空药瓶,倒过来晃了晃,什么都没有。他把药瓶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密道里格外清脆。
继续走。
密道比他预想的更长。两侧的夜光贝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石板也越来越湿。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鼬放慢脚步,写轮眼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前面的地上有东西。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是血。还很新鲜,没有完全凝固。是刚才那个暗部留下的?不对,血迹的方向是往前延伸的,那个暗部没有受伤。
那是谁的血?
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血迹断断续续,每隔几步就有一滴,像是在给他指路。他跟着血迹走了大约五分钟,终于看见了密道的尽头。
一扇铁门,半开着。
血迹在门前消失了。鼬推开门,眼前是雾隐村的墓地。月光照在墓碑上,把每一块石头都照成了惨白色。松枝在夜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元师站在墓地中央。
他身边没有暗部,没有护卫,只有他一个人。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看起来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他的眼睛很亮,不是之前那种蛇一样的亮,是一种濒死之人才有的、回光返照的亮。
“你来了。”元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被追杀的人。
鼬走出密道,站在墓地边缘。他的左眼只能看见元师的轮廓,但够了。“跑不动了?”
元师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跑?我七十多岁了,能跑到哪里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老人斑,青筋暴起,“我在这村子里活了七十年,建了雾隐的暗部,培养了四代水影,控制了雾隐二十年。到头来,被一个十三岁的小鬼逼到绝路。”
鼬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走向元师,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
元师看着他走近,没有后退。“你知道吗,你和一个人很像。”
“谁?”
“团藏。”元师的笑容更深了,“你们都是一样的——为了所谓的‘大局’,什么都可以牺牲。他牺牲了宇智波一族,你牺牲了自己的族人。你们有什么区别?”
鼬的脚步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区别?”他的声音很轻,“他牺牲别人,我牺牲自己。”
元师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墓地里回荡,惊起了松枝上的乌鸦,黑色的翅膀在月光下扑棱棱地飞起来。
“说得好!说得好!”元师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咳嗽,他弯下腰,咳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宇智波鼬,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吗?”
鼬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
“因为三代信任你?”元师摇头,“不。因为他知道,你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人。宇智波一族没了,你没了,木叶的损失最小。你是一颗棋子,一颗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说完了吗?”
元师看着他,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怜悯。“你知道吗,团藏来找过我。半年前,他的使者秘密抵达雾隐,带来了一份密约。他要我用雾隐的情报换木叶的情报。我答应了。但他还提了另一个条件。”
鼬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要我帮你。”元师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你迟早会来雾隐执行任务。他要我‘配合’你,让你完成任务,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杀了你。”
墓地安静了下来。风停了,松枝不再摇晃,乌鸦也不再叫。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墓碑上,像两个将要行刑的刽子手。
鼬看着元师,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要死了。”元师的声音很平静,“临死之前,我想让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元师深吸一口气,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扭曲,像一张面具。
“灭族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是三代的主意。三代想的是谈判、和解、拖延。是团藏逼你的。他用你弟弟的命威胁你,对吧?”
鼬没有说话。
“但你知道团藏背后还有谁吗?”元师的眼睛亮得吓人,“晓。团藏和晓有联系。他提供情报给晓,晓帮他清除异己。你的族人,不只是死在你的手里,也死在团藏的手里,死在晓的手里。”
鼬的写轮眼开始旋转。
“三代知道吗?”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手指已经握紧了。
“三代?”元师笑了,“三代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需要团藏,需要团藏的‘根’来维持木叶的稳定。你弟弟的命,在三代眼里,不过是维持和平的一个筹码。”
鼬往前迈了一步。
元师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尊石像。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元师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风,“你是一颗棋子。三代用你灭族,团藏用你当刀,晓用你当诱饵。你什么都不是。”
鼬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他的左眼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但他能感觉到元师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老人的腐朽气息。
“你说完了吗?”鼬的声音很轻。
“说完了。”
“那你可以死了。”
元师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释然。他张开嘴,准备说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血从嘴里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那些黑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燃烧。元师的手捂住喉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他倒下了。
鼬蹲下来,看着元师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变得更深,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月亮。他的嘴巴还张着,黑色的血从嘴角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咒印。
有人在元师体内种了咒印,一旦他试图泄露某个秘密,咒印就会触发,杀死他。
元师想说出来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鼬站起来,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墓碑沉默地注视着他,像一群不会说话的证人。
他蹲下身,开始搜元师的身体。
衣服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卷轴,没有信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鼬翻开衣领,看见元师后颈上有一个黑色的印记,那是咒印的痕迹,已经烧焦了,皮肤皱缩成一团,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继续搜。胸口、袖子、腰带,什么都没有。元师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转移了,或者销毁了。
鼬正准备放弃,手指碰到了元师的靴子。
靴子很厚,皮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鼬的手指摸到了靴子后跟处有一块硬物——不是靴子本身的结构,是藏进去的。他用苦无割开靴子后跟,一块薄薄的金属片掉出来。
不是金属片,是一个微型卷轴。卷轴很小,只有小指长,卷成极细的一卷,藏在靴子后跟的空隙里。
鼬展开卷轴,月光照在上面。字很小,但写轮眼还能看清。
那是团藏和元师的勾结协议。
内容比之前那份更详细——团藏提供木叶暗部的巡逻路线、木叶的兵力部署、甚至三代的行踪。元师提供雾隐的情报和资金支持。
协议的最后一页,盖着两个人的印章——一个是团藏的“根”字印,一个是元师的私章。
协议的日期是半年前。
比宇智波灭族还早。
鼬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团藏半年前就在和雾隐勾结,那时候宇智波还没有决定政变,三代还在试图和宇智波谈判。而团藏已经在为木叶的敌人提供情报了。
灭族之夜,团藏对他说的话在耳边回响:“你弟弟佐助的命,取决于你的选择。”
那是一场骗局。从始至终,团藏就没打算放过宇智波一族。他只是在利用鼬,用鼬的手去杀鼬的族人。
鼬把卷轴卷起来,塞进怀里最深处。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元师的尸体。月光照在那张苍老的脸上,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黑色的血已经凝固了,在嘴角结成硬块。
鼬转身,朝着墓地的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的名字,我不会记住。”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背影在墓碑之间穿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墓地的尽头。
身后,元师的尸体躺在月光下,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那轮永远不会落下的月亮。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松枝哗哗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鼬走出墓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一抹淡金色的光正在慢慢扩散。他站在墓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雾隐村还在沉睡。那些房屋、街道、码头,和他三天前刚来时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卷轴——三代的密令、青的卷轴、青的护额、照美冥的护额,还有刚刚拿到的那份密约。五样东西,每一样都很沉。
鼬转过身,朝着木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胃里翻涌了一下,什么东西顶在喉咙口,但他咽了回去。不是血,是别的什么。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雾隐村的边界。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地上。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但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