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走出墓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找了一块背阴的石头坐下来,从怀里取出那个微型卷轴。卷轴很小,只有小指长,但卷得很紧,外面的金属薄片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那是防止被外人打开的封印术。
鼬的写轮眼扫过符文,手指轻轻一拧,封印解开了。
卷轴展开,里面的纸页薄得透明,字是用极细的笔写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鼬把卷轴举到眼前,左眼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第一页是团藏和元师的通信记录。
“木叶历三十八年,秋。根组织需扩充人员,资金短缺。望元师大人拨款五千万两。作为交换,提供木叶暗部巡逻路线图及换班时间表。”
下面是元师的回复:“款已拨。路线图收到。另,需木叶在田之国的情报网分布图。再加两千万两。”
第二页是更早的记录。
“木叶历三十七年,夏。宇智波一族政变在即,木叶内部不稳。望元师大人趁机向木叶边境施压,牵制三代注意力。作为交换,提供木叶在海上运输线的情报。”
元师的回复:“施压可以。但需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研究资料。再加三千万两。”
鼬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
三十七年夏。那是宇智波一族刚刚开始策划政变的时候。团藏一边用“政变”威胁三代,一边用“政变”的情报向雾隐换钱。
他一个人吃了两头——在木叶,他是“为了村子不择手段的英雄”;在雾隐,他是“出卖情报换资金的叛徒”。
鼬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的内容让他彻底停住了。
“木叶历三十六年,冬。晓组织开始收集尾兽。已与晓首领佩恩建立联系。提供晓组织活动情报,换取晓对根的支持。附:晓组织对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极感兴趣,可借此机会削弱宇智波势力。”
元师的回复:“晓的事我不管。但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研究资料,必须给我。再加五千万两。另,晓组织是否会对雾隐构成威胁?”
团藏的回复:“不会。晓的目标是木叶。雾隐安全。”
鼬盯着这一页,看了很久。
三十六年的冬天。那是鼬刚加入暗部的时候。他记得那个冬天很冷,他每天在暗部训练场练到深夜,回家的时候佐助已经睡了。父亲坐在客厅里等他,问他暗部的生活怎么样,他说“还好”。父亲点点头,没有再问。
那时候团藏已经在和晓联系了。那时候晓的目标已经是木叶了。而鼬,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卷轴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鼬的眼睛里。
“木叶历三十九年,秋。宇智波鼬已接受灭族任务。灭族后,他将成为S级叛忍,无法返回木叶。届时可安排晓组织接触他,将其纳入晓。写轮眼的力量,晓和根都需要。”
元师的回复:“同意。但宇智波鼬若来雾隐,我的人会处理他。不劳晓费心。”
日期是灭族之夜的前三天。
三天前,团藏就已经把鼬的未来安排好了。灭族、叛逃、加入晓——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鼬以为自己是在选择,以为自己是在用牺牲换取佐助的平安。但原来,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鼬把卷轴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天空。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穿过松枝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鸟在叫,声音清脆,像是在庆祝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
鼬闭上眼睛。左眼的疼痛还在,右眼还是看不见,但身体里的疲惫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木叶真的值得守护吗?
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脑子里。灭族之夜之后,他问过自己。青死的那天晚上,他问过自己。叶仓死在火光里的时候,他也问过自己。
但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值得。因为三代在,因为自来也在,因为那些普通的村民,那些每天在街上走来走去、对暗处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人,他们值得。
但现在,他不知道了。
团藏是木叶的人。根是木叶的一部分。那些密约、那些交易、那些用木叶的情报换来的钱——都是木叶干的。三代知道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如果他知道,他为什么不管?如果他不知道,那他这个火影,到底在干什么?
鼬睁开眼,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卷轴。
“无论发生什么,守护木叶的意志。”
三代的话在耳边响起。那是南贺神社密室里,三代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说这句话的时候,三代的烟斗已经熄了,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那个老人看起来疲惫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鼬把卷轴卷起来,塞进怀里最深处。
先完成任务。再对付团藏。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密约已经拿到了,元师已经死了,雾隐的事已经交给了照美冥。他该回去了。回木叶,把密约交给三代,告诉他雾隐和云隐的阴谋,告诉他三个月后的进攻计划。
至于团藏的事——等回去再说。
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左眼的视力恢复了一些,至少能看清路了。他朝着墓地的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把那份云隐的密约取出来,又把团藏的密约往里塞了塞。
两份密约,他只能拿出一份。
照美冥在密道外面等他。
鼬走出墓地的时候,照美冥正靠在密道出口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她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但斗篷已经换了新的,头发也重新扎过了,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不少。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人,都是照美冥派系的上忍,手里握着苦无,警惕地看着四周。
“你出来了。”照美冥直起身,看着他,“元师呢?”
“死了。”鼬走到她面前,“咒印触发,没来得及说太多。”
照美冥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咒印?谁给他下的?”
“不知道。”鼬说,“但他临死前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鼬沉默了一秒。“关于团藏的。和雾隐无关。”
照美冥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知道鼬不会说,也知道问了也没用。“你拿到了什么?”
鼬从怀里取出那份云隐的密约,递给她。“够让元师派彻底倒台了。”
照美冥接过密约,展开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嘴角微微翘起。“有这份密约,加上元师已经死了,他的那些人撑不了多久。”
“你打算怎么办?”
“先控制暗部,再接管水影府。”照美冥把密约收好,抬头看着他,“三天之内,我会让元师派从雾隐消失。”
鼬点了点头。“那我该走了。”
照美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的眼睛——”
“还能用。”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看见。”照美冥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是问你,这样值得吗?”
鼬看着她,没有回答。
照美冥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点点心疼。“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以前的老师。他也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什么都不肯说。后来他死了,死在一次任务里。临死前他对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让别人帮他分担一些。”
鼬没有说话。
“我不是要你改变什么。”照美冥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哪天撑不住了,可以来找我。雾隐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给你一个藏身之处,还是能做到的。”
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谢谢。”
这是鼬第一次对她说谢谢。照美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真诚。
“走吧。”她转身,背对着鼬,“再不走,我怕我会后悔放你走。”
鼬转身,朝着木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青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照美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脚下的树林里。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气息。
“对不起什么?”她低声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她转身走进密道,身后的人跟上来。密道很暗,夜光贝的光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元师留下的。
“把这里封了吧。”照美冥的声音很平静,“从今天起,雾隐不需要密道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照美冥继续往前走。密道的尽头是会议室,那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她去收拾。元师派的人需要处理,暗部需要重组,水影府需要接管。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密约到手了。元师死了。雾隐不会和云隐联手进攻木叶了。
三个月后的战争,不会发生了。
照美冥走出密道,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人全都站起来,看着她。元师派的人脸色惨白,照美冥派系的人眼睛发亮,那些中立的人表情复杂,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照美冥走到石桌前,把密约放在桌上。
“元师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宣布今天的天气,“这是他和云隐勾结的密约。从今天起,雾隐由我接管。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