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瞬放弃思考，放下笔：「你平时写作业也这么爱问？」
「不是。」汐摇摇头，「平时姐姐会教我，但姐姐讲得没你清楚。」
风间瞬叹了口气：「那你今天一次性问完，问完了就专心写，别老打断我。」
「好。」
结果这一「一次性」，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汐把作业里所有不确定的地方都问了一遍，从算术到国文到生活课。风间瞬一开始还耐着性子答，到后来回答越来越简短，但汐似乎并不介意，反而听得越来越认真。
等所有问题都问完，已经快中午了。
汐把作业本收好，站起来：「曼波先生，你饿了吗？」
风间瞬这才想起还有吃饭这回事。
「有点。」他说。
「那我做午饭。」汐说着就往厨房走。
风间瞬跟过去，看见汐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青菜和剩饭。她搬了个小凳子站上去，伸手去够墙上的围裙。
风间瞬帮她拿下来。
「你会做饭？」
「会一点。」汐把围裙系好，「平时姐姐和爸爸回来的晚，我就自己弄点吃的。」
她打开水龙头洗菜，动作很熟练。洗好后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刀对她来说有点大，但她切得很小心，青菜切成均匀的小段。
风间瞬靠在厨房门口看着。
「你爸呢？」他问。
「爸爸要看店。」汐说，「中午客人多，他走不开。」
「那你姐在外的时候，你中午都自己吃？」
「嗯。」汐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搅拌，「有时候去店里和爸爸一起吃，但大多数时间自己做。」
油锅热了，她把鸡蛋倒进去。滋啦一声，蛋液迅速凝固膨胀。她用锅铲翻炒几下，盛出来，又炒青菜，最后把剩饭倒进去一起炒。
十分钟后，两盘炒饭摆在桌上。
风间瞬尝了一口。味道很普通，盐放得有点少，但饭炒得粒粒分明，火候掌握得不错。
「还行。」他说。
汐笑了笑，小口小口吃起来。
〔下午〕
吃完饭，汐主动收拾碗筷去洗。风间瞬想帮忙，但被她拒绝了。
「曼波先生去休息吧，刚才麻烦你了。这点事我能做。」
风间瞬回到客厅，重新拿起训练笔记。但写了几行，又停下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一个五岁孩子照顾了。
这感觉有点奇怪。
洗完碗，汐擦干手走过来。她看了看风间瞬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各种符号。
「这是什么？」她问。
「训练计划。给你姐姐的。」
「我能看看吗？」
风间瞬把本子推过去。汐趴到桌边，认真看起来。虽然很多字她不认识，但那些数字和图表似乎让她很感兴趣。
「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跑步的速度、时间、心率。每项训练都有标准，达不到就要加练。」
汐抬起头：「姐姐训练很辛苦吧？」
「嗯。但这是她自己选的。」
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想快点长大。」
「长大干什么？」
「帮姐姐的忙。现在我只能在家等着，什么都做不了。长大了我就能赚钱，这样姐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风间瞬看着她。
汐的眼睛很亮，表情很认真。这不像一个五岁孩子会说出来的话。
「你现在已经帮了很多忙了。会做饭，会收拾屋子，还会自己写作业。你姐姐能安心训练，就是因为知道你在家好好的。」
汐眨了眨眼：「真哒？」
「真的。」
汐笑了，笑得很开心。
〔傍晚〕
父亲打电话回来，说今天赶不回来了，要在那边住一晚。
挂掉电话后，汐看向风间瞬：「曼波先生，你晚上住哪儿？」
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孩子，他不能走。
「我睡客厅。」他说。
「可是没有被子。」
「我有办法。」
晚上九点，汐洗完澡去睡了。风间瞬在客厅打了地铺——用几张坐垫拼在一起，上面盖着自己的外套。
关灯后，屋里一片漆黑。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外面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隔壁房间传来汐均匀的呼吸声。
风间瞬闭上眼睛。
「数学……哲学……数哲原理……」
〔次日清晨〕
风间瞬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坐起来看了看钟，才四点十分。
厨房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碗碟碰撞的声音。他走过去，看见汐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早餐。
「你怎么起这么早？」风间瞬问。
汐转过头：「平时都这个点醒。姐姐要去上学，我要做早饭。」
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小围裙，头发还有点乱。灶台上煮着味噌汤，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腌菜和煎蛋。
风间瞬去洗漱。回来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曼波先生先吃。我去换衣服。」
她跑回房间，几分钟后穿着校服出来。今天不是周末，她还要去幼儿园。
「你一个人去？」风间瞬问。
「嗯，幼儿园很近，走五分钟就到了。」
「我送你。」
汐摇摇头：「不用，曼波先生吃饭吧。我认得路。」
她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份，背上小书包：「我走啦。」
「路上小心。」
「知道啦。」
门开了又关。屋里又只剩下风间瞬一个人。他看着桌上的早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被照顾的人？
〔白天〕
风间瞬去了一趟特雷森学园，处理一些训练场地的预约手续。回来时已经下午三点。
他打开门，看见汐正坐在客厅里写作业。
「你回来了？」汐抬头问。
「嗯。幼儿园这么早放学？」
「两点半就放了。我先去店里看了看爸爸回来没有，他还没回来，我就自己回家了。」
风间瞬在她对面坐下：「作业多吗？」
「不多，快写完了。」汐放下笔，「曼波先生，你能再教我算术吗？」
「昨天不是教过了？」
「我想学更难的。」
风间瞬看了看她的作业本，上面都是基础的加减法。他想了想，从自己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页。
「那我教你点别的。」
他在纸上写了个方程式：「x + 5 = 12，求x是多少。」
汐盯着那个「x」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一个未知数。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空盒子。这个算式就是说，盒子里放个东西，再加5，等于12。那盒子里是什么？」
汐想了想：「7？」
「对。」风间瞬又写了一个：「2x + 3 = 11，求x。」
这次汐想了更久。她咬着铅笔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先减3，」她小声说，「2x等于8，然后……x等于4？」
「没错。」风间瞬有点意外，「你理解得很快。」
汐眼睛亮起来：「还有吗？」
风间瞬又写了几个方程，从简单到复杂。汐一开始算得慢，但渐渐掌握了方法，速度越来越快。
「这个我会了！」她兴奋地说，「曼波先生再出点别的！」
风间瞬想了想，开始讲十字相乘法。他在纸上画十字，解释因式分解的原理。汐听得非常专注，时不时点头。讲完几个例子后，他出了道题：「x²+ 5x + 6 = 0，解这个方程。」
汐拿着笔算了半天，最后抬起头：「是不是(x+2)(x+3)=0？所以x等于负2或者负3？」
风间瞬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算错了吗？」汐问。
「没有。你算对了。」
汐开心地笑了。她在本子上把那道题又写了一遍，像是要记住这个解法。
「曼波先生懂得真多。比我们老师懂得还多。」
「我只是数学好一点。其他科目就不行了。」
「那也很厉害。」汐看着他，「我以后能一直跟你学数学吗？」
风间瞬顿了顿：「等你长大点，学的东西会更难。」
「我不怕难。我想学很多很多东西，这样以后就能帮上姐姐的忙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些方程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风间瞬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事？国内初中才学的东西，现在却让一个幼儿园的儿童学会了？
接下来是不是，14岁微积分了？
〔晚上〕
父亲终于回来了，带回一箱箱货物。
汐跑过去帮忙，虽然她搬不动重的东西，但会把小件的货物分类摆好。风间瞬也搭了把手，三个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东西都搬进店里。
收拾完已经晚上七点多。
父亲留风间瞬吃饭，做了几个简单的菜。饭桌上，汐一直在说今天学的数学。
「曼波先生教我解方程了！还有十字相乘法！」
父亲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是啥？」
「就是很厉害的算法。」汐比划着，「可以把复杂的算式变简单。」
父亲看向风间瞬：「你教她这些？」
「她感兴趣，就随便讲了点。」风间瞬说。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学新东西。」父亲笑了笑，「三岁就会数到一百，四岁就会做加减法。她妈妈以前数学也好，可能是遗传。」
汐听到妈妈，眼睛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我以后要当数学家。」
「数学家？」父亲摸摸她的头，「那得好好读书。」
「我会的。」
吃完饭，风间瞬准备告辞。汐送他到门口。
「曼波先生明天还来吗？」她问。
「你爸回来了，我就不用来了。你姐她们就要回来了。」
汐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哦。」
「不过，」风间瞬补充道，「你要是有什么数学题不会，可以随时来问我。」
汐抬起头，眼睛又亮了：「真哒？」
「嗯。」
「那说好了。」汐伸出小指，「拉钩。」
风间瞬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汐认真地说。
风间瞬笑了笑：「不变。」
未来也许，可能……
能如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