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中嚼着罗德岛供应的口香糖,上一次尝到这个味道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一边咀嚼,一面留意着街道旁的状况。
“德尔,你说这片区咱都巡过七八回了,真连片落叶都碰不到,真他妈像上头说的有问题吗?”
“叨叨啥,跟个老太太一样,接着看就是了。”
德尔朗纳扶了扶他那漆有两条红杠的锅盔,他的目光滞留在一家盖上百叶窗的杂货铺上,那家店,按理来说也可以叫做米铺。
“头儿,咋了?”一个带有重型弩炮的大个子朝他问道。
“甭提,我觉着这家店出问题了,”他停下了脚步,“兄弟们都停下来歇一歇脚!”
他招呼队员们散开,随后又回到了那大个子火力手旁边。
“你自己瞧瞧,那家店几天前的百叶窗片都还没那么新的,我总感觉有人换过了似的。”
“怎么,换了还能出事儿?”重弩在说话的间隙已经被冲着那家店面架好了。
“嘿,你可别急,你想想看,有人换了百叶窗,那证明里头定有上面东西值得那家伙跑回来取;可镇长都说了,那里偷彻查封过了,米店里的老板还是他老熟人呢,那里头东西早空了。”
“啊,那……那回来的人有地方好好不呆,可非得到这里头?莫非心里有鬼?不对啊,这么说,头儿你在怀疑镇长?”
“不,我只是执着于这间房子为何不让我们惩戒军知道里头到底查封了啥。”
“有意思啊,老排长,要不带着大家伙一起进里头看看?反正你也力大功高,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呵,别着急,科尔森,和我一起到那边看看,其它人,原地待命。”
掌旗官拿着棋子跟中士一起走了,旗帜飘到店旁,似乎能闻到淡淡的米香。
“怎么样。”
“嗯,暂时没什么反应,”科尔森眯着眼,“不过你要是怀疑里头藏了什么脏东西,那我们可以再等等看,指不准是秘术吓到里面的东西了。”
再过不久,整支惩戒军哨戒排就都被部署在了这栋两层小平楼的四周,惩戒军们控制了这栋小楼的所有出入口,包括通往楼顶的通道。
“您果然没错,”掌旗官站在楼顶上,半个身子贴在窗边的墙上,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危险的存在,“您可以正式通知附近的友邻部队了,让他们派人来增援我们。”
“里面有啥?”
“不清楚,但绝非善类,”科尔森喃喃道,“保险起见,现在我们还是静候佳时为好。”
德尔朗纳中士点点头,静步走下了楼梯,去完善对手下士兵的部署。
—— - ——
“你说我们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一个挺着老式海军跳帮盾的壮汉嘀咕道,他身后一个同样扶着盾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并不至此,
远程支援小组已经进入阵位,而新赶到的工程支援小组和控制小组也已经严正以待;老兵油子们自然是担当突破收的角色,他们站在布满施术器材和爆破工具的侧门旁,天台的小门与后院的偏门也不例外,只有那扇半开放结构的建筑正面,惩戒军们才摆开了战阵,准备迎接这十几米宽的木墙后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
“做好报备了吗?”
“没问题,长官。”
虽然没能请来审判官或见习审判官的支援,但他们到底还是摇来了一位审判官的副官,他负责为整场行动收尾,查缺补漏,以及作详细的报备。
德尔朗纳立盾横剑,很不合群地站在了战阵的最前列。
他空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个圆;最后,有力的五指攥紧成一个拳头,使劲地从半空中往地上砸下去。
“开干。”
德尔朗纳扯下面罩,破片和烟尘很快就被几声剧烈的爆炸推到了士兵们的盾牌上,烟尘虽尚未散去,但旗帜上紫色的辉光已经穿透了屋内的空气,隐隐约约地勾勒出几个庞大的身影来。
这时,掌旗官的军旗不止是随着冲击而被迫飘动了,它霎时间被扯得紧绷起来,似乎是对屋内未知的不详做出的反应。
“保持队形,准备火力覆盖!”
长官的话语以军旗为媒介,借由掌旗官的施术,传达到每一个人的精神之海里。
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箭矢与爆弹瞬间封锁了被烟尘包围的地带,德尔朗纳握剑据守,他并没有使用他那把威力可观的手铳,而是细致地观察着周遭的情况,试图分析当下的情势。
“三队四队,准备突入,一队二队,听我命令,原地警戒;五队,再做一轮火力打击,六队,随时准备跟上支援。”
德尔朗纳死死盯着烟尘中诡谲的阴影,等到第一个不祥之物从秘术带来的混乱之中逃出时,它面对的不是自由的空气和海洋,而是历战老兵的破军之刃。
中士的刀刃跟切黄油似地将那扭曲怪物的几丁质外壳劈开,刀锋剐去墨绿色的血肉,一只异形就这么消失在伊比利亚;那灭杀海嗣的剑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剑,那是一把源自前黄金时代的陆军兵器,根据它强大威力的来源原理,其实也可以被称作“动力剑”。
更多的海嗣从烟雾中冲出,只可惜它们都撞碎在了伊比利亚战士的矛与盾上,精确的点射很好地压制了企图以特殊手段冲破阵列的怪物,两架重型弩炮被安置在了对面房顶的制高点上,互成犄角之势。
话又说回来了,一点重火力都没有的惩戒军,怎么好意思去惩戒别人呢?
德尔朗纳将剑用力向前一挥,阵中战旗一摇,一步,两步,战士们沉重有力的步伐踉跄着海嗣们肮脏的灵魂(如果它们真的有的话),逐步压缩包围圈;一有扑来的成群海嗣,重盾便重新落下,溅起斑斑泥水;德尔朗纳被一只身上扎满箭矢的疯人花压住了盾牌,可哪儿奈何得了他一套犀利的军剑法,半招不到那剑就从那花身上穿肠而出,它锐利的爪砸在他的肩甲上,然而这也奈何不了他;战士们心力合一,好似同一个人,一个雄劲有力的拉科鲁齐亚武士,一步步逼近他所恨之敌,索起命,啖起骨肉,笑饮其血!
但可不能真的吃了它们,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吃的,要注意卫生。
待那紫色的辉光散去,也不见拿庞大影子的踪迹;海嗣们此时也回过味儿来,终于向人们发动了有一次像模像样的进攻。
可它们不论再怎么汹涌,都冲不散着人肉做的堤坝,反倒是它们这些洪流一样的生物,怒嚎着奔腾着卷起阵阵风尘,最后还不是一头撞在那坚如磐石的盾牌上,化成一滩蓝色的脓水。
“起阵,前进!”
拉科鲁齐亚武士迈动他雄劲有力的步伐,精锻花钢刀照着那些怪物的面门劈将下去,惩戒军才不是什么虾兵蟹将,他们只是需要成为一个整体,一个强大的武士,他们得团结起来,齐心协力才能战胜如此灾厄。。
和世界上大多数军队一样,惩戒军并不是一支建立在个人的英雄主义之上的军队,他们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组织;非正规的武装组织。
战士们踏过海嗣的尸骸向前进,最前列的持盾军士,他们手持的野战矛已经有些疲乏了,但他们的盾依旧坚挺着;杀伤海嗣的任务还是得主要交给后排的执戟士与剑盾手身上,前者的重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海嗣像砍柴一样劈碎,让它们的死相就跟死于瑞士兵手下的哈布斯堡亲王跟铁头查理一样难看。剑盾手们主要负责收拾漏网之鱼,维护他们战友的安全;他们的剑刃同样危险,经过掌旗官向旗帜施加的秘术影响后,他们的剑也能像切黄油一样刨开普通海嗣的身躯。
德尔朗纳明白拿屋子里还藏着什么可怕的大家伙,所以更不能让这些海嗣打开阵势,以变得更有破坏性,更难处理;所以小队才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以将户内的危险控制在最小的系数中,尽管很冒险,但在所不惜。
在深吸一口气后,他下令让所有人展开最后一波彻底的推进。
在又一轮火力压制,又一轮秘术的打击后,德尔朗纳与他的士兵们全部突入屋内,与海嗣短兵相接,做决死的搏斗。
德尔朗纳以后可能会为自己那天所做的决定感到有些后悔,但又十分庆幸,庆幸自己发现了这么大一个祸患,如果不及时清除,拿对后续审判庭在该地区的部署行动所造成的影响,将会是难以估量的阻碍。
那为什么会说他会有点后悔呢?
以为当他与他手下的士兵们冲破迷雾,看清了屋内的全部光景后,才发现着小小的米店里,全然已经被一只硕大的血肉怪物填满了,
而那怪物的身下,原本该是地窖入口的地方,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海嗣。
“这里是雏鹰,我们的情况不太妙,呼叫支援!告诉他们,至少要派一位正儿八经的审判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