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和格兰法洛,终究还得是靠自己的。
格兰法洛自己也相信别人是靠不住的,因此她在偷偷流泪。
她的泪水从城墙上,屋檐上,灯桩上留下,汇流到阴暗的水渠中偷偷地流掉。
她已经失去了她最爱的子民们,现在的格兰法洛,你与其说它是一座城,倒不如说更像是空守覆巢的母亲。暗淡无光,叫人难安。
烟波之中,总有那么多稠雨悄然落在观者的心中,盖住了所有光芒。
这座安宁的小城如今已经没了一丝生气,只剩下一些银灰色的硬壳和另一些二黑灰色罩袍在街道上浮游着,当然,还不能忘记提及那些躲藏在暗处的许多青蓝色的皮囊。
格兰法洛都觉得它们算不上人,它们并不是来这儿讨生活的。
但她又不能说话,双手双脚也被束缚在了这片大地之中,无可奈何。
她只能望着那片乌黑的大海,但海里有想把她掳走的野汉子,她一点儿也不喜欢。
没人会喜欢与那么粗野轻佻的人共事!
霜叶抱怨道,虽然这些人究竟不如她在哥伦比亚服役时遇见的亡命徒,但还是让她本能的反感。
“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霜叶,”一旁的红头发小只魔族佬说道,“真把我当小孩子了!(哥伦比亚粗口)老娘能一个穿他们三个!”
虽然她们明白这帮子人对自己的职责有着无与伦比的荣誉感,他们是绝对不会容许一群白嫩嫩的小年轻冲到比他们还前线的地方去,但有时这种过度的保护确乎是很伤人心。
“算了……红豆小姐,我们走吧。”
在一旁劝解红豆的黛安娜是被她哥打发来这儿的,一行人在大街上巡逻,不会太累,也不会太危险,也算是迁就了她闲不下来的性格。
与她们同行的还有A4行动组,几位干员都沉默不语,看起来身心俱疲。
其实惩戒军的长官说得对,虽然罗德岛的干员素质强,例如天赋异禀的玫兰莎,他一个人准能扳倒一个连里的剑术冠军,惩戒军士兵定比不过罗德岛干员,但让老练的惩戒军结阵对付海嗣,则能起到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而且,正如那位中年黎波利所说,这些罗德岛年轻的血液对于各方都是宝贵的,且不说疲惫的她们能否再承担前线的作战任务了,哪怕在后方出了什么闪失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这些惩戒军卖了老命地战斗,为的就是让这个国家未来的年轻人不会被拉到海岸线上对付海嗣啊。
而且事实上罗德岛的干员并不擅长反制海嗣的战术和技巧。
霜叶心想。
玫兰莎胜得过一位剑术冠军,但未免阻挡得了一小支恐鱼密集的进攻。
刚刚被调侃她们这身着装像是来度假的,以及另一些更过分的话,也未免是恶意中伤,其实应该是“粗人”们经验老道且真挚的建议。
例如海嗣对红色的事物特别敏感。
霜叶终于搞明白她面对的海嗣为什么总是比其他人更凶一些了。
怪不得他们之中一些老兵会将头盔染成红色。
红色原本是罪与罚的象征,但在抵御海嗣的人们之中,反倒成了荣誉与牺牲的象征。
霜叶低头看看自己的红色衣裳,决心要去补给站换套罗德岛标准的黑蓝支付,再穿上平日里她极不愿意穿的全套防护。
她可不想因为这个变成活生生的“荣誉与牺牲”,从来不想;以前或许她没得选,但现在她非常珍惜自己一路摸爬滚打换来的生活。
“红豆,我建议你还是把头发盘好了。”
“嗯?”
“那个叫什么德尔的中士说的,你忘了吗。”
红豆愣了一愣,脸上的不满旋即收敛了不少,雨帽下的眼睛闪出异样的光来。
“说得是啊……我是不是应该找个帽子什么的戴上……我可不想成为那群怪物眼中的上等美味啊。”
距离她稍微远一些的玫兰莎虽然看上去心不在焉,但还是不知从哪里找了护目镜戴上了,两只猫耳警觉地竖起,把雨帽撑得高高的。
“对了,话说回来,这里归谁指挥?”
“你呀。”
“我?”
“对呀,大家经验加起来可能都没你多,你比较老道嘛,小霜叶。”
“可我还有其它任务。”
“什么任务!坚雷教官让你跟我们好好呆着。”
“为什么?”
“她说是凯尔希医生吩咐,的你自己去问问她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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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一支垂头丧气的罗德岛儿童巡逻队不同,这一支队伍是真正的快速反应部队。
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八年以上跟海怪厮杀的经验,并不会像某些恶意宣传中所描述的“十几个惩戒军都开不了一只恐鱼的壳”那样。
他们每个人都是料理海鲜的好手,每个人都有独门绝技呀。
话说要是伊比利亚的海防部队都像宣传里那么弱小,那王都的人还能天天高枕无忧事不关己吗?
这支快反小组有整整十八个人,不偏不倚,正好对应上前文那一个“惩戒军战斗小队”那么多的人数。
惩戒军的盔甲叮当作响,审判官或许能隐匿于人群之中,但惩戒军沉重有力的步伐可瞒不住人们;他们与审判官有着相同的意志和信念,只不过战斗的方式不同。
这些惩戒军老兵都是武器专家,兴许他们在体质上比不过其它国家的士兵,但猎人亦可依靠精湛的经验与技巧屠戮巨熊;这些士兵颇有黄金时代伊比利亚军人的遗风,依靠卓越的战术与战略取胜,伊比利亚人深谙军法,在曾经所向披靡的大方阵中,每个人都是了不得的英雄。
其实这十八人中为首的便是方才对罗德岛一众出言不逊的德尔朗那中士,他腰跨一把长刀,身着灰黑哑光复合甲,肩披灰紫色长披风,背上背一块护半身的筝形盾,两只眼睛陷进锅盔下浑厚的阴影力;值得让人注意的是,这位中士还拿着一把在现如今的伊比利亚弥足珍贵的“手铳”。
与审判官特制的巧用秘术的手铳不同,中士手中的这把只是一支黄金时代普通士兵普遍配发的装备,虽然口径和威力逊于前者,但给海嗣打成串串还是不在话下的,更别提这玩意还能进行速射构成火力压制了。
“科尔森,旗帜状态如何?”
“一切正常,老大。”
执棋官科尔森,他手中持有的战旗可不止是好看那么简单;其稍显华丽复杂的铭文与标志谕示着这是伊比利亚的秘术造物,不仅能像审判官的提灯那般安抚人心,提振士气,而且作为全连为数不多的通秘术者,执棋官本人亦可以通过这面旗帜判断附近安危与否,定位威胁,活脱脱一个人肉雷达。
“头儿,你确定刚才的话,不会说得太过分了?”
“一点儿也不过分,”德尔朗纳说道,“话不说难听点,那些孩子听不进去的。”
在德尔朗纳眼里,跟海嗣干仗可不是跟稚气未脱的孩子玩过家家这么简单。
作为一名前伊比利亚山地部队的成员,拥有十八年戎马生涯的德尔朗纳当然看得出来那雪发红瞳的少女是个打了很多仗的娃娃兵,但说句心里话,德尔朗纳就是看不惯这个散漫的自以为是的“救世主”,罗德岛制药公司;他打一开始就对这个公司没什么好感,现在看到这些童工疲惫的模样只会让他心中更加厌恶。
经历过那次真正毁灭伊比利亚的政治风暴的中士同样清楚,这个公司前来帮助伊比利亚,绝非善举那样简单,而是另有目的。
要不然怎么说得通呢,他早就听说这家公司总是在列国发生大变故时莫名其妙地介入其中,难不成这个逼公司真有什么倒霉光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