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29日,晚8点45分,浣熊市警察局大厅)
有红璇这个“人形雷达”兼“开路先锋”在,克莱尔前往警局的旅程变得异常高效。那些潜藏在阴影中、蹒跚而出的丧尸,往往还未完全现身,便被一道突如其来、快到只剩残影的暗红色刀光斩成数段。红璇甚至不需要完全拔出她那柄夸张的“暗噬”,有时只是刀身出鞘半尺,以精准的突刺或撩斩,便能解决威胁。她蒙着眼,叼着草,步伐从容,仿佛不是在穿越地狱,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这让克莱尔内心震撼之余,也对自己的“哥哥派来的保护者”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安全感大增。只是偶尔,她看到红璇斩杀死去的“怪物”时,对方那被红布遮掩的脸上似乎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惋惜?应该是错觉吧。
因此,她们抵达警局正门的时间,比原剧情中克莱尔独自挣扎到来要早了不少。
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尘埃气息扑面而来。宽敞却凌乱的大厅映入眼帘:破损的彩绘玻璃窗、翻倒的接待台、散落的文件和杂物,以及地板上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巨大的女神雕像矗立在大厅中央,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里昂!”克莱尔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接待台附近、同样刚进来不久、正在警惕观察四周的里昂。
“克莱尔!”里昂闻声转身,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你没事!太好了!”他快步走过来,目光随即落在了克莱尔身边那位极其扎眼的身影上——蒙眼,剑道服,背后那长得离谱的刀……里昂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想起了不久前那个“爬墙逃走”的小女孩,以及这一路上听到的零星、迅捷的刀锋破空声和丧尸倒地的闷响。
“这位是……”里昂看向克莱尔,带着询问。
“这位是暗噬小姐,是……呃,算是受人所托来帮忙的。”克莱尔一时不知如何准确介绍红璇的身份,含糊地带过,“多亏了她,我才能这么快过来。暗噬小姐,这是里昂,我们在加油站遇到的。”
红璇“看”向里昂的方向,微微颔首,嘴里依旧叼着那根顽强的狗尾巴草,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嗯。”
里昂看着红璇,又看了看她背后那柄刀,职业本能让他对这位神秘人物充满警惕和好奇。但对方是跟着克莱尔来的,而且刚才克莱尔话中暗示是“受人所托”,可能是克里斯留下的后手?他压下疑问,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
“你们来得正好,我刚进来,这里情况很糟……”里昂正想分享情报,忽然,红璇微微偏了下头。
她的听觉捕捉到了远处——大概是警局二楼或窗外附近——几个极其熟悉的、细微的声响:压低的抱怨声、小小的争吵声,以及一个带着哭腔的、如释重负的细微抽泣。
(红璇内心OS:红瑾?红琪?红璟?!这三个小捣蛋鬼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在跟着银辉小姐吗?)
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看似随意地拂过右手腕上那个古朴的金属护腕。护腕内侧轻微震动,一个仅她能通过触感和特定音频接收的微型界面被激活。她迅速选择通讯频道,连接了队长银辉。
“呼叫队长。红瑾、红琪、红璟三只幼体,坐标位于我当前位置(同步发送坐标偏移),警局建筑外围,未授权脱离。请求立即召回。”文字通过她的意念和细微的肌肉动作转化为加密信号发送出去。
几乎是信号发送完成的下一秒,远处隐约传来了三小只更加清晰的惊呼和挣扎声:
“诶诶诶?!银辉小姐?不要啊——!”(红瑾带着恶作剧被抓包的不甘和惊讶)
“放开我啦!我们自己能回去!这个人类警察还没观察完呢!”(红琪倔强的雌小鬼声音)
“呜……太好了……银辉小姐……这里好可怕……”(红璟带着哭腔却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
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仿佛空间被扰动了一下的“嗡”声,随即那三个细微的气息和声音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红璇面色不变(反正蒙着眼也看不出),心中却给银辉的执行效率点了个赞。麻烦的根源清除了。
里昂和克莱尔似乎也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除了寂静,什么也没发现。只当是风吹或者老鼠。
“咳,”红璇清了清嗓子,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此地血气弥漫,怨魂缠绕,非久留之地。”她说着,目光(感知)转向大厅一侧,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办公室。“尤以彼处,血气与死气最为纠缠,生机如风中残烛。”
里昂和克莱尔顺着她“望”的方向看去,正是马文·波拉纳警官所在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马文·波拉纳斜靠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呼吸粗重而不稳。他的腹部缠绕着厚厚的、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但看到里昂回来,并且还带着克莱尔和一个陌生人时,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里昂……你找到她了,很好……”他的声音沙哑虚弱,目光落在红璇身上时,闪过一抹疑惑和更深的忧虑。这个打扮……太奇怪了。
“马文警官,你的伤……”克莱尔看到马文的惨状,心中不忍。
“没用了……孩子。”马文摇摇头,艰难地说,“被咬了很久……我能感觉到……它(病毒)在我身体里……我时间不多了。”他看向里昂,眼神变得严厉而决绝,“听着,里昂。艾略特的笔记……女神像底座……密道通向停车场……是离开的路……我已经……联系了直升机,但可能……”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别管我……拿到徽章……打开密道……带着克莱尔……离开!”
“马文!”里昂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痛苦。他知道马文说的是事实,但让他抛下一位重伤的、还在坚持履行职责的前辈独自等死,他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红璇,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点缥缈感的调子,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汝之伤势,确已回天乏术。病毒蚀体,痛苦渐增,终将沦为无知无觉之行尸,曝尸于此污秽之地。”
她的话语直白而残酷,没有任何安慰的修饰。
马文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里昂和克莱尔则惊愕地看向红璇,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此时说这种话。
红璇继续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与其受尽折磨,神智湮灭,化作丑陋污秽之物徘徊,不若……求一痛快。”
她微微转向马文的方向,蒙眼的红布仿佛能“看”透他的痛苦和坚持。
“吾略通剑道,可为你‘介错’。”
介错?!
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里昂和克莱尔的耳中。他们或许不完全了解这个词在武士文化中的全部含义,但结合语境,尤其是红璇背后那柄长刀,他们瞬间明白了——她是在提议,由她来给马文一个“痛快”,一个“有尊严”的死亡,在他完全变成丧尸之前!
“你疯了吗?!”里昂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步挡在马文身前,怒视着红璇,“他是我的同事!是一个还在战斗的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克莱尔也脸色发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红璇。尽管知道这位“暗噬小姐”思维和行事可能异于常人,但如此直接地提议“处决”一个还在呼吸的伤者,还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马文也愣住了,他看着红璇那蒙着眼、却仿佛洞悉一切的面容,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里昂,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一丝被理解的荒谬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某种奇异的释然?
红璇面对里昂的怒火,毫无波澜。在她(以及很多磐石B.O.W.娘的)认知里,对于已经注定感染变异、无药可救的个体,给予一个快速、相对无痛的终结,避免其沦为丧失理智的怪物继续害人或承受更多痛苦,是一种基于现实和效率的“仁慈”,甚至是一种“尊重”。尤其是对方还是一名战士。这是她从毒岛冴子和源那里模糊感受到,并结合自身舔食者本能的弱肉强食观念,所形成的一种独特认知。
“无意义的拖延,只会增加痛苦与变数。”红璇平静地陈述,“若下不了手,或认为自身技艺不足以瞬间解脱,吾可代劳。此乃,对将逝战士之礼。”
“这不是礼!这是谋杀!”里昂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他忽然觉得,这个蒙眼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非人感和危险感,比外面的丧尸更甚。
克莱尔也紧张地握住了枪,她感到事情正在失控。
马文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搭在里昂紧绷的手臂上。“里昂……冷静点。”他喘着气,目光越过里昂的肩膀,看向红璇,眼神复杂,“这位……‘暗噬’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但我是一名警察。我的职责是保护市民,直到最后一刻。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得像个人,死得有尊严……但这份尊严,不是靠别人提前结束我的生命来赋予的。我会在这里,履行我的职责,直到……直到我无法控制自己为止。那时……”他看向里昂,眼中带着恳求,“那时,如果你还在,或者有别的同志在……再给我一个痛快。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红璇沉默地“看”着马文,叼着的狗尾巴草停止了晃动。几秒后,她微微颔首。
“执念深重,亦可敬。既然汝意已决,吾不再多言。”她说完,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置身事外的高手姿态,仿佛刚才提出要给人“介错”的不是她一样。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但一层更深的隔阂与寒意,已经在里昂、克莱尔与这位神秘的“保护者”之间悄然产生。他们意识到,这位“暗噬小姐”的帮助,或许伴随着一套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恐惧的价值观和行为准则。
警局大厅的时钟,指针悄然走向了晚上九点。外面的夜色更浓,而里面的困境、分歧与即将到来的更多危机,才刚刚开始。马文的命运,似乎并未因红璇的介入而改变最终结局,但这段插曲,无疑在里昂和克莱尔心中,埋下了一颗对其力量及其逻辑深深忌惮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