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贼龙倒下的瞬间，通道内的局势发生了剧变。
两只后方的贼龙正在挤过通道。
跑在前面的那只——三米半的个体——已经来到了距离战场不到四米的位置。
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它们的首领，那只四米出头的、一直领导着它们觅食和巡逻的领头个体，正侧躺在通道的地面上，四条腿无力地蹬了两下之后彻底停止了运动。
而一条藏青色的蛇形生物盘踞在首领的尸体上，缓缓抬起了头。
暗金色的竖瞳对上了贼龙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蛋白质气味。
以及——
一种极其微量的，但在这个距离上足以被掠食者的本能捕捉到的异样压迫感。
古龙威压。
「这条蛇到底是什么东西？」
贼龙的脑海中，此刻应该浮现着这样的疑问。
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不断涌上心头。
前面那只贼龙的步伐明显迟疑了。
两只暗橙色的眼睛在姜颜和首领的尸体之间来回切换。
嘴唇翕动了一下，露出半排锯齿齿列，但没有发出攻击性的嘶吼。
姜颜在这个瞬间做了一件极具掠食者本能的事情。
他缓缓抬高了上半身。
将近一米二的前段从贼龙尸体上直立而起。
背脊上的脊刃一片一片地从颈根竖到中段——整齐地、缓慢地，像是在展开一面旗帜。
视觉威慑。
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效果拔群。
在自然界中，让自己看起来更大，更高，更危险，能够震慑住其他的掠食者。
第二只贼龙退了一步。
后面那只完全没犹豫，掉头就跑。
——跑路了兄弟，有事打我电话。
「哒哒哒哒哒——」
爪子刮过岩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三秒之内就消失在了通道入口的灌木带中。
第二只看到同伴跑了，最后的战意也崩塌了。
它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呜咽，接着也转身跑了。
——跑路了兄弟，有事打我电话。
.
姜颜维持着那个直立的威慑姿态又保持了大约三十秒。
确认没有任何热源再次折返之后，他的脊刃才重新贴伏回背脊上，上半身缓缓垂了下来。
整条蛇瘫在了贼龙的尸体上。
「呼——」
姜颜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尸体，大口呼吸着，肺部抽的快和一个鼓风机一样了。
实际上他是在笑，只是蛇的发声器官没办法发出哈哈哈的声音。
他战胜了一头小贼龙！
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说道的成就，但这正式代表着他从只能吃环境生物和小型的食草动物，挤进了中小型掠食者的生态位。
他中段的身躯有一个明显的伤口，鲜血还在少量地溢出；前段和后段也都有在贼龙横冲直撞的时候与周边的树木和石头碰撞形成的伤口。
但是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上什么，狩猎的爽感压住了他的所有其他情绪！
人是一种社会性生物，但是一旦脱离了群体，各种情绪都会涌上心头，兽性也不例外。
姜颜已经独自在这个世界生存了很久了。
没有语言。
没有交流。
没有任何形式的社会互动。
每一天都是捕猎，进食，消化，睡眠。
他体内那份属于蛇王龙的兽性，正在一点一滴地渗透进那个属于人类的灵魂中。
咕——
肚子饿了。
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身体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提出抗议。
该吃饭了。
姜颜从领头贼龙的尸体上滑下来，在旁边舒展了一下身体，活动了一下刚才因为缠绕和急速收缩而有些僵硬的肌群。
确认战场安全之后，他开始进食。
从贼龙腹部最柔软的位置咬开一个口子。
牙齿刺穿皮肤的感觉和草食龙截然不同。
贼龙的皮肤更薄、更韧，底下的肌肉层紧密而结实，牙齿得用力撕扯才能把肉从筋膜上剥下来。
第一块肉撕下来送进嘴里。
「呸！」
酸。
有一股明显的酸味。
纤维粗，水分少，而且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涩口感让他的味觉系统持续发出「这东西营养价值不怎么样」的评估信号。
「不好吃。」
但——
他一点也不介意。
甚至可以说吃得很开心。
非常开心。
大口大口地撕扯着贼龙的肌肉组织，完全不在乎酸涩的口感在味觉中枢反复跳脚。
他正在享受胜利的味道。
一整条小贼龙，虽然不咋好吃，但肉量确实不少，毕竟体长摆在那里，能够吃的部分，大概相当于一只三米长的草食龙亚成体。
——肉太多了！
或许是这几天空腹导致身体处于某种饥渴状态，这次的消化速度格外地快。
贼龙肉中的营养被迅速拆解，传输到身体的各个部分。
中段那道被锯齿齿列撕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翻卷的软组织重新贴合，裂开的鳞甲缝隙被增生的新细胞填补。
连前段和后段那些碰撞形成的擦伤都在快速结痂、脱落、被新的鳞片基底层覆盖。
难以言喻的舒爽感涌上心头。
“唔——”
姜颜全身一软，像一条区一样直接趴在了地上。
就好像是下雪天裸着站在外面半个小时之后，突然有一个人给你拖进了热水池中，叫上好几个好姐妹从头到尾给你按上一轮，整个人都如同下水道出来的青蛙一样焕然一新。
等到这种爽感消失之后，姜颜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这才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古龙种的代谢。
恐怖如斯。
倒也正常。
如果和常规物种一样，靠着普通爬行类那种慢吞吞的新陈代谢速率，蛇王龙怎么才能长到四百四十米？
嗯嗯，不愧是蛇王龙，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啊！
这时。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个体：蛇王龙（亚成长·初期）】
体长：4.02米。
突破四米了。
随之而来的，是那个许久不曾响起的、带着机械感的电子音。
【叮——】
那个安静了不知道多久的系统面板突然亮了。
【检测到宿主体内能量储备已达到阈值。】
【预计在4-6小时内进入蜕皮状态。届时宿主行动能力将大幅下降，建议立即转移至安全隐蔽的场所。】
【请注意：第三次蜕皮将伴随较大幅度的形态变化，过程中可能出现剧烈的不适感，请做好准备。】
然后——
系统又死了。
光芒消失。
面板重新变回那个挂在视野角落一动不动的透明框框。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我艹，和我聊聊天也好啊！」
「就算不能聊天，你好歹发个表情包啊！别家的系统还会每天早上给宿主发一个ciallo(∠・ω)问好呢！」
沉默。
一如既往的、令人绝望的沉默。
姜颜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反正每次蜕皮都是惊喜。
虽然过程痛得要死，但结果总是好的。
「先回营地。」
「然后准备蜕皮。」
他最后看了一眼贼龙的残骸。
骨架、头颅和大部分内脏还留在原地，但所有有营养价值的肌肉组织都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这些东西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被森林中的其他清道夫处理掉。
贼龙的尸体不会浪费。
姜颜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开始向营地方向移动。
「不知道这次会解锁什么能力。」
「热核升级？鳞甲硬化？还是古龙威压增强？」
「或者...」
「会不会直接解锁一点重力操控的雏形？」
姜颜一边往回爬，一边在脑海中畅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