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午后。
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斑,在林下形成一片明暗交错的拼图。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和蕨类植物的潮湿气息。
虫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持续不断。
营地东南方向大约一百五十米处,有一条被两棵倒下的巨型古木和一面长满苔藓的岩壁夹出来的天然通道。
通道长约十二米,宽度最窄处不到两米。
两侧的倒木上缠满了藤蔓和蕨类,形成了几乎不透光的遮蔽层。
而通道的正上方——其中一棵倒木的树干上——有一个粗壮的枝桠形成的天然平台。
距离地面大约三米高。
居高临下。
完美的伏击位。
姜颜准备出击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个点位,他此刻盘伏在通道上方那根粗壮的枝桠上。
将近四米的身躯紧贴着树干表面,藏青色的甲壳和古木深褐色的树皮之间的色差被枝桠上附生的苔藓和藤蔓完美地弥合了。
从下方抬头看,只能看到一截长满了苔藓的普通树枝。
他来得很早。
提前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动不动。
当初在溶洞里蹲熔岩兽厕所的训练成果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耐心。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长时间的静止中保持身体核心肌群的预紧状态,既不会因为过度紧张而提前疲劳,也不会因为过度放松而在需要爆发的瞬间慢半拍。
「唉,当了这么久厕所战神,总归还是有点用处的。」
又是漫长的等待。
无聊到他开始思考一些极其不着边际的问题。
到后来,闲得已经开始思考龙生的意义了。
我到底为什么在一棵树上趴了两个小时,等一群蜥蜴过来好让我跳下去咬它们?
——因为饿了。
嗯,真是无懈可击的答案。
他甚至开始想一些更加离谱的事情。
龙人族是怎么诞生的?
据野史记载。
在某款大型开放世界探索游戏中;玩家打游戏的最终boss——末○龙时,其实是在给那条龙受精!不然为什么死了之后还要留个蛋?
那个蛋其实就是你的孩子!
还有,麒麟的生态又是怎么样的?
这只流淌着古龙血的幻兽种,真的挺可爱的。
有的话推荐一下。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被动的热感应突然被触发了。
三团热源。
来了。
姜颜的竖瞳在闭合的眼睑下骤然收缩。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开始缓慢地、无声地进入预备状态。
「哒哒、哒哒哒」
通道入口处的灌木被拨开,领头个体出现了。
比热感知图像中更加真实的轮廓。
暗黄色的鳞片覆盖着流线型的躯干,表面有些许旧伤疤的痕迹。
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利齿。
暗橙色的眼睛前后扫视着通道两侧的环境。
它走到通道口停了一下。
抬起头。
鼻孔张合了两次。
看样子是在探测环境,检查未知的风险。
不过姜颜的古龙威压早就降低到最低了。
领头贼龙没有发现异常。
它迈步走进了通道。
身后,第二只贼龙紧跟着从灌木中钻出来。
它们之间的间距因为通道变窄而缩小到了大约三米。
第三只还在通道外面。
领头个体继续前进。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了通道的正中央——
他正下方。
距离不到三米。
现在!
姜颜的身体从树枝上脱落的方式不像是在坠落。
更像是一根被松开的弹簧猛然释放了所有蓄积的势能。
四米的藏青色躯体从树干上射出,在空中拉成一道锐利的弧线。
头部在前。
嘴已经张开。
竖瞳锁定了目标。
领头贼龙颈部后方,枕骨和第一颈椎的交界处。
这是四足行走的爬行类最致命的攻击点之一。
这个位置他已经在无数只草食龙和熔岩兽身上验证过了。
但贼龙不是草食龙。
也不是熔岩兽。
领头贼龙的反应速度远超他之前猎杀过的任何生物。
在他从树上落下的瞬间,领头贼龙做出了反应。
它的身体在某种掠食者本能的驱动下爆发式地向右前方弹了一步。
极快。
颈部的目标位置偏移了。
他的牙齿只命中了小贼龙的肩膀位置。
倒钩齿穿透了肩部相对薄弱的鳞片层,扎进了肌肉组织中。
同时,他的身体前段缠上了贼龙的颈根部和右前肢。
没有完美命中。
但挂住了。
姜颜的前爪在第一时间扣进了贼龙颈根部的鳞片缝隙,四根钩爪深深嵌入角质层下方的肌肉筋膜中。
锚定。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先确保自己不会被甩下去。
领头贼龙发出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它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
而是咬。
三角形的脑袋猛地向右后方扭过来,那张长满锯齿状利齿的嘴以令人胆寒的速度朝着缠在它肩膀上的姜颜咬了下去。
快!
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姜颜的身体在本能驱使下猛然收缩,将缠绕的圈数从松散的一圈半绞紧到几乎贴着鳞片的致密缠绕。
贴得越紧,被咬到的截面积就越小。
但贼龙的嘴还是够到了。
锯齿状的利齿咬在了他身体中段的甲壳上。
咬合力透过鳞甲传导进来,甲壳承受住了穿透,但力的传导没有被完全阻断。
鳞片缝隙处的软组织被牙齿的锯齿边缘挤压撕扯,鲜血从甲壳的接缝中渗了出来。
「疼疼疼疼疼——」
第一次被口器撕咬,那种钻心的疼让他肌肉不自然地痉挛了一下。
贼龙的牙齿在继续深入的时候,撞上了他的脊刃。
背脊上那排经过两次蜕皮强化的三角形骨质锯齿,此刻正高高竖起,像一排微型的刀片阵列。
贼龙的牙齿卡在了两片脊刃之间。
锯齿咬合继续施加压力。
但脊刃的硬度在两次蜕皮之后已经达到了相当可观的水平。
牙齿咬不动。
反而是脊刃的尖端开始刺入贼龙口腔内壁的软组织中。
想要继续咬下去?可以。代价是让几根刃片扎穿你的上颚。
它吃痛了。
咬合力维持在了现有的深度,但没有继续加压。
僵持住了。
「很好,脊刃的发育是对的。」
「忍住——我可是蛇王龙!」
「把它绞死!」
他拼命收紧缠绕在贼龙颈根部和肩膀上的躯体,肌肉以极限的力度挤压着猎物的胸腔。
但贼龙的挣扎力度远超他之前猎杀过的任何东西。
四条后肢在地面上疯狂蹬踏,每一下都带着足以让他整条蛇跟着位移半米的力量。
它的身体在通道中左右冲撞,背部和两侧的倒木剧烈碰撞,木屑和苔藓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通道后方传来了另外两只贼龙急促的脚步声。
后方的同伴已经发现了异常,正在加速穿过通道。
但通道太窄了,两只贼龙无法并排通过,只能排成纵队。
而且领头个体和姜颜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堵住了通道宽度的一大半,后面的贼龙被迫在几步之外焦躁地来回跺脚,想要冲上来帮忙却找不到下嘴的角度。
「快!」
时间有限,另外两只小贼龙迟早会找到方法过来帮忙。
姜颜的前爪钩尖死死扣在贼龙颈根部的鳞片缝隙里,确保自己的位置不被甩脱。
然后他调整角度,将自己的口器对准了贼龙刚转过来,试图对他进行撕咬的脸。
那张大嘴距离他不到三十厘米。
好机会,小姜!
「使用哈气!」
哈——!!
高温气流从他的口腔中喷涌而出。
被压缩成一道炽白色的细线,夹带着足以烤融岩石表面的温度。
直直地灌入了领头贼龙的口腔之中。
近距离口/爆!
高温气流直接灌入口腔,灼烧了黏膜、舌面、咽喉内壁,以及正在吸入空气的气管上段。
领头贼龙的嘶吼在半途中被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所取代。
对于任何生物来说,口腔内部和呼吸道是全身最脆弱、神经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啊不是...
外皮再厚的掠食者,嘴巴里面也是软的。
领头贼龙的整个身体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协调性。
四条腿同时打滑。
脑袋疯狂地左右甩动,像是要把嘴里的灼烧感甩出去。
“咕咕嘎嘎——”
领头的贼龙发出了惨烈的叫声,像是被灌了一口黄米饭沾凉水,腔体内的灼热感无论如何都退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