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长生走到他面前。步子不快,但赤渊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胸口上。
“神狱第七层。听说过吗?”
赤渊的竖瞳猛地放大。
他听过。第四层的囚犯都听过。那是神狱最深处,关着这个世界最不该存在的东西。
传说第七层只有一个活人。
那个人杀光了第七层所有的囚犯——远古大妖、上古魔神、被封印的禁忌存在——一个一个杀,杀了三千年。
“不……不可能……你出来了?”
“废话真多。”
江长生抬手,两根手指对着赤渊的额头点了下去。
赤渊连躲的念头都没生出来。指尖触到他额头的一瞬,他体内所有的妖力像退潮一样被抽空。妖化形态崩解,角缩回去,獠牙收拢,膨胀的身躯缩回了正常人的大小。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全身冒着白烟。
“杀了我。”赤渊说。声音变回了正常人的嗓音,沙哑,低沉。“别废话,动手。”
江长生收回手,看着他。
“你在第四层关了八百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源初之体。”
赤渊没接话。
“吞噬源初之体能修复你的经脉,恢复全盛修为。”江长生说,“但你跑出神狱不是为了恢复修为。”
赤渊的身体僵了。
“上古妖族后裔。你那一族被灭的时候,你还是个半大的崽子。抓你进神狱的理由是'妖族余孽,先天有罪'。”
赤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不是怒吼,是被掐住了什么要害。
“你想找你族人的尸骨。”江长生说,“在第四层的时候你问过每一个狱卒,没人告诉你。”
赤渊的头低下去了。
暗红色的皮肤上,那些裂纹正在慢慢愈合。他跪在碎石里,双拳撑着地面,肩膀在颤。
“给你两个选择。”江长生的语气跟给姬明月布置功课时没什么区别。“第一,我现在杀了你。第二,留在天道宗。你族人的事,以后帮你查。”
赤渊抬起头。
他的眼睛恢复了人类的样子——深棕色的,布满血丝。
“……你不怕我吃了那个小丫头?”
“你试试。”
赤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跟刚才冲山的时候那种癫狂的笑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在笑。笑得很难看,眼角和嘴角的弧度完全不搭,像个忘了怎么笑的人在硬挤。
“八百年没人跟我说过话了。”赤渊的声音很轻,“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第四层隔壁牢房的老鼠。后来我饿急了,把它吃了。”
秦烈在远处听到这句话,打了个寒颤。
赤渊撑着地面站起来。他比江长生高了大半个头,但站在那里,气势跟刚才判若两人。
“老子不跪。”他说,“但可以站你身后。”
“去后山找个地方住。离陆炎远点,你俩都是火属性,挤一块容易炸。”
赤渊转身往后山走,走了几步,回头。
“那个剑修——宋衍,他跟你说骨娘的事了?”
“说了。”
“骨娘比我难缠。她不走正面,喜欢从地底渗透。你那些住在木屋里的凡人,是她最好的宿主。”
江长生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
“我知道。”
赤渊走了。
天光破开了东边的云层,照在落雁峰上。碎裂的台阶、烧焦的树木、嵌着人形凹坑的巨石。
秦烈扛着铁叉走过来,拿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石。
“主子,这地又得重新铺。”
“让马大牛修。”
“他修完灵田还没喘口气呢。”
“那就喘完再修。”
后山方向传来姬明月的声音,远远地喊:“师父——!衣服脏没有——!”
江长生低头看了一眼。
白衣上沾了一点灰。
他拍了拍。
“没脏。”# 第18章 赤渊
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时间,赤渊到了。
他没走台阶。
从山脚直接跃上来的,踩着崖壁,每一步都在石头上烫出焦黑的脚印。速度快得离谱,像一团被风卷着的野火。
江长生还坐在台阶上。
赤渊落在广场边缘,双脚着地的瞬间,青石板“嗤”地冒出白烟。他赤着上身,皮肤是不正常的暗红色,胸口到腹部布满鳞片状的纹路,指甲又长又尖,弯成钩。
他站直了,比正常人高出半个头。
嘴咧到耳根的笑容还挂着,但靠近之后看清了——那不是笑,是嘴角两侧的皮肉天生裂开的,露出里面两排尖牙。
赤渊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锅底烧开的水。
“好香。”
他的视线越过江长生,锁在偏厅的方向。
“小姑娘在那屋里?”赤渊歪着头,鼻孔翕动,“八百年了,上一次闻到这么干净的气息,还是在第四层刚被关进去的时候。那时候隔壁牢房有个——”
“废话太多。”
江长生站起来。
赤渊的笑容收了。
不是被吓的。是本能。
他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绷紧了,后背的鳞纹全部竖起来,体内的妖血开始沸腾。
这个反应救过他很多次。在神狱第四层,能活八百年的囚犯,靠的不是实力,是嗅觉——对危险的嗅觉。
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
但赤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往外推他。
“你就是把枯叟吓死的那个?”赤渊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瞳孔变成竖瞳,暗红色的,“第七层的传言我听过。说有个疯子在里面杀了三千年,把所有远古大妖和上古魔神屠了个遍。”
他又走了一步。
“但传言归传言。八百年关下来,我也快疯了。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吃。吃掉源初之体,把我被封印腐蚀的经脉全修回来。”
赤渊的身体开始膨胀。
皮肤下面的肌肉疯狂生长,骨骼咔咔作响地重组。暗红色的鳞片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脊背上拱起一排骨刺,脑袋两侧各长出一根弯角。
妖化。
他的修为从凝元巅峰往上飙,冲破了那道看不见的瓶颈,短暂地触及结丹的门槛。
广场上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从他脚下开始一圈一圈地碎裂。
后山方向传来动静。秦烈带着人往溪谷撤,脚步声很急。
赤渊不管那些。
他盯着江长生,竖瞳里只有猎物的倒影。
“让开。”赤渊说,“我只要那个小丫头。不关你的——”
江长生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
他抬手,五指张开,往前一按。
赤渊的妖化形态有三米多高,浑身鳞甲,力气大到能徒手撕开城墙。
但他的身体在江长生掌风到达之前就已经飞了出去。
整个人。
从广场边缘倒着飞过大殿屋顶,越过半座落雁峰,砸进山背面的乱石坡里。
地面塌了一个坑。碎石飞溅到百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