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尾声,江南的雨就没断过。淅淅沥沥的春雨缠**绵,把整座城市泡在一片湿漉漉的绿意里,梧桐新抽的嫩叶被洗得发亮,香樟的落英混着雨水贴在柏油路上,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泥土的腥甜,还有教学楼里散出来的、淡淡的粉笔灰与油墨香。
王浩消失后的那几天,江浔像活在一场醒不来的梦里。
他一遍遍翻遍了集训中心的报名系统、画室的签到表、手机里的所有记录,甚至拉着张磊跑遍了市里所有的美术集训班,可没有一个人记得王浩。那个笑着说要和他一起考央美、一起开画室的少年,就像一滴雨水落进了湖里,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只有他口袋里,还留着王浩送他的一支8B炭笔,笔杆上还刻着王浩的名字缩写。可每当他把这支笔拿给别人看,上面的字迹就会凭空消失,只剩下光滑的原木笔杆,仿佛那三个字,从来只存在于他的眼里。
“警告!检测到宿主持续执念异常波动,幻境稳定度下降至82%!若宿主继续追查非主线相关异常,将立即扣除剩余生命时长5天!”
系统的警告音一次次在脑海里炸响,冰冷又严厉,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逼着他停下脚步。江浔最终还是把那支炭笔锁进了画箱的最深处,也把那些翻涌的恐惧与茫然,强行压在了心底。
他不能再查下去了。
他不怕扣除生命时长,他怕的是,当他戳破这层幻境的泡沫,眼前所有的温暖都会烟消云散。父母的笑容,张磊的陪伴,苏晚的温柔,这些他求了两辈子才求来的人间烟火,会像王浩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这里是幻境,就算一切终有尽头,他也要在这有限的时光里,把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完,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好好说出口。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发出淅淅沥沥的轻响。讲台上的班主任敲了敲黑板,拔高了声音,把江浔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同学们,还有三天,就是全市一模考试了!这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直接关系到你们后续的志愿填报,也能最真实地反应你们现在的水平!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带着高三学生特有的疲惫,却又藏着一丝不服输的韧劲。课桌间的过道里堆满了试卷与复习资料,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已经跳到了78天,红色的字迹在白色的黑板上,刺眼又醒目。
下课铃一响,张磊就抱着一摞数学卷子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江浔前面的空位上,愁眉苦脸地哀嚎:“江浔,救命啊!这数学卷子我是一道都不会做,再这样下去,一模我肯定要垫底了,体育单招的文化课都过不了!”
江浔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卷子:“哪道不会?我给你讲。”
“真的?!”张磊瞬间眼睛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把笔递给他,“就这几道大题,我看了一上午,连题目都没看懂!”
江浔低头看着卷子,拿起笔,一步步给他拆解解题步骤,讲得耐心又细致。前世他学了十年计算机,对数字的敏感度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这些高中数学题,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了难度。
阳光透过雨幕,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束里缓缓起舞。张磊听得一脸认真,时不时挠挠头,提出一两个傻乎乎的问题,江浔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给他讲,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讲完最后一道题,张磊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拍了拍江浔的肩膀:“兄弟,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数学这么好?简直是开了窍了!”
江浔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头收拾着笔。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了过来,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苏晚抱着一摞练习册走到了他的桌前,弯着眼睛笑,梨涡浅浅:“江浔,张磊,你们在讲题吗?正好我有几道文综的题不太懂,能不能问问你?”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雨珠沾在她的发梢,像一颗颗细碎的珍珠,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盛着湿漉漉的星光,干净又温柔。
江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连忙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当然可以,你坐。哪道题不懂?我给你看看。”
苏晚笑着道了谢,轻轻拉开椅子坐在了他旁边,把练习册摊在桌面上,指尖指着一道地理题,轻声问:“就是这道等高线的题,我总是算不对高差,你能给我讲讲吗?”
她的指尖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粉色,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江浔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雨水的清冽,一点点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的耳尖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拿起笔,一点点给她讲起了等高线的计算方法。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苏晚的脸颊也慢慢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垂着,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又慌忙低下头,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笔记。
张磊坐在对面,看着两人之间弥漫的、旁人插不进去的温柔氛围,挑了挑眉,露出了一脸了然的坏笑,悄悄收拾好卷子,溜回了自己的座位,把这片小小的角落,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夕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把天边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练习册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还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高三岁月里,最温柔、最心动的一幅画。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三个人都会留在教室里自习。苏晚帮江浔和张磊补文综,江浔帮苏晚和张磊补数学,张磊则负责给他们带零食和汽水,讲笑话缓解备考的压力。
夕阳下的教室,堆满试卷的课桌,并肩刷题的身影,冰镇汽水的甜香,还有少年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期许,一点点填满了江浔的日子,也冲淡了王浩消失带来的恐惧与不安。
他偶尔还是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破绽。比如黑板上的倒计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跳错数字;比如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同学,脸会突然变得模糊,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比如他明明记得前一天是周三,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周五,中间的两天,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可每当他想深究的时候,系统的警告音就会响起,苏晚温柔的笑脸就会浮现在眼前,父母温暖的叮嘱就会在耳边响起。他只能一次次停下脚步,把那些疑虑压在心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想抓住眼前的温暖,只想在这场幻境里,好好地爱一次,好好地活一次。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一模考试如期而至。
考试那天,天放晴了。清晨的阳光洒满了校园,梧桐树叶上的雨珠被照得闪闪发光,校门口挂着“全市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考点”的红色横幅,警戒线拉了起来,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抱着复习资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知识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氛围。
江浔、苏晚和张磊在考场门口碰面。张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手里还攥着一张数学公式表,嘴里念念有词;苏晚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透明的文具袋,看到江浔,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温热的牛奶。
“给你,早上刚热的。”她笑着说,梨涡浅浅,“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相信你。”
江浔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触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相视一笑,眼底都盛着藏不住的温柔。
“你也是,别紧张。”他轻声说,“加油。”
“加油!”张磊也凑了过来,一手搭着一个人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考完试,我请你们吃大餐!”
考场的铃声很快响了起来,三人互相道了别,朝着各自的考场走去。江浔走进考场,按照准考证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把文具袋放在桌面上,坐了下来。
考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考生们收拾东西的轻响,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袋,站在讲台前,神情严肃。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风一吹,窗外的梧桐树叶哗啦啦地响,带着春日里独有的生机。
江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微微的紧张,闭上眼,平复着呼吸。
前世的他,一模考试考得一塌糊涂,加上父亲的反对,最终彻底放弃了美术艺考,选择了自己不喜欢的计算机专业,成了一辈子的遗憾。这一世,他不仅要捡起画画的梦想,也要把文化课的遗憾,一起弥补回来。
开考铃响起,监考老师拆开试卷袋,把试卷一张张发了下来。江浔接过试卷,低头看了一眼题目,心里瞬间安定了下来。题目不算难,都是他这些天复习过的知识点,前世十年的人生阅历,也让他对语文的阅读理解和作文,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理解。
他拿起笔,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流畅地写了起来。考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时间在笔尖的滑动中,悄无声息地溜走。
江浔答得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写完了前面的所有题目,只剩下最后的作文。他低头看着作文题目,指尖摩挲着笔杆,脑海里闪过前世的遗憾,闪过重生后的温暖,闪过父母的笑容,苏晚的眉眼,张磊的笑脸,最终落笔,写下了作文的题目——《来生》。
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他把两辈子的感悟,把对遗憾的释怀,对温暖的珍惜,对未来的期许,全都写进了这篇作文里。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动,从桌面的左边,移到了右边,落在他写下的字迹上,一笔一划,都带着他最真挚的心意。
就在他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放下笔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
前一秒还在滴答作响的时钟,指针突然卡在了下午三点整,再也不动了。
窗外的风停了,原本哗啦啦作响的梧桐树叶,静止在了空中,连飘飞的落叶,都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考场里的所有考生,都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低头写着卷子,握笔的手悬在答题卡上方,连脸上的神情都凝固了。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正准备走下讲台,一只脚抬在半空中,身体僵住了,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除了江浔。
江浔坐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指尖冰凉,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着整个静止的考场。阳光停在半空,灰尘悬在光束里,连窗外飞过的鸟,都定在了天空中,翅膀保持着扇动的姿势,纹丝不动。
他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前面考生的后背,对方的身体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反应。他又站起身,走到讲台前,在监考老师的眼前挥了挥手,老师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神情,一动不动。
江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了墙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幻觉。
这一次,不是他的错觉。
整个世界,真的静止了。
他想起了之前凭空消失的日子,想起了画纸上时隐时现的项链和背影,想起了消失的李薇和王浩,想起了系统反复提及的“幻境”,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出了考场。走廊里空无一人,所有考场里的学生和老师,都静止在了原地,整个教学楼,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望去,校园里的香樟树静止不动,操场上的篮球悬在半空中,奔跑的学生保持着跳跃的姿势,连喷水池里的水花,都凝固在了空中,像一座晶莹的冰雕。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是活的。
无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真的不是真实的。
这里没有重生,没有重来,只有一场由他的执念编织出来的幻境。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卡住的齿轮重新转动,静止的时钟,突然开始继续走动,滴答滴答的声音,重新在考场里响了起来。
窗外的风重新吹了起来,梧桐树叶哗啦啦作响,悬在半空的落叶缓缓落下,操场上的篮球应声入网,学生们的笑闹声,重新涌进了耳朵里。考场里的考生们重新动了起来,笔尖继续在答题卡上滑动,监考老师放下了抬起的脚,继续在考场里踱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那长达五分钟的静止,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江浔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旁边考场里走出来一个巡考老师,看到他坐在地上,皱着眉走了过来:“同学,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回考场考试?”
江浔抬起头,看着老师关切的脸,嘴唇动了动,想问他刚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就像李薇,就像王浩,就像消失的那些日子,除了他,没有人会记得,没有人会发现。
他摇了摇头,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低声说了句“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考场,坐回了座位上。
旁边的考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刚才去哪了?我还以为你提前交卷了。”
江浔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答题卡。答题卡上,作文的最后一个句号,墨迹还没干,仿佛他只是愣了一下神,根本没有离开过座位。
考试结束的铃声很快响了起来,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江浔看着自己写满的答题卡,心里却一片冰凉,没有丝毫考完试的轻松。
走出考场,张磊和苏晚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看到他脸色发白,脚步虚浮,苏晚连忙迎了上来,眼里满是担忧:“江浔,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张磊也凑了过来,一脸紧张:“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考砸了?没事,不就是一次模考吗,天塌不下来!”
江浔看着两人担忧的脸,看着苏晚眼底真切的关心,看着张磊着急的神情,心里的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融化了大半。
他扯出一抹笑意,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考试的时候有点头晕,现在好多了。考得还可以,题目都会做。”
听到他说考得不错,两人才松了口气。苏晚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他,轻声说:“那就好,快喝点水,缓一缓。后面还有几科考试,可不能生病了。”
江浔接过温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暖了胃,也暖了那颗被恐惧包裹的心。
接下来的两天考试,过得很快。江浔调整好了心态,认认真真地答完了每一张卷子,没有再出现时间静止的情况。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幻觉,那是这个幻境,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最真实的破绽。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点都沸腾了。学生们冲出考场,笑闹着,欢呼着,把复习资料扔向空中,宣泄着积压了许久的压力。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把少年们的笑脸,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张磊抱着江浔,激动地大喊大叫,说终于解放了,一定要去吃顿好的。苏晚站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眼里满是轻松的笑意,晚风拂起她的长发,美得像一幅画。
江浔看着眼前鲜活的一切,看着漫天飞舞的试卷,看着少年们肆意的笑脸,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算是幻境,又怎么样呢?至少此刻,他们是真实的,这份温暖是真实的,这份欢喜,也是真实的。
他要在这场幻境落幕之前,把所有的爱,都好好说出口。
一模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成绩就出来了。
一大早,班主任就拿着成绩单走进了教室,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笑着说:“同学们,这次一模考试,咱们班考得非常好!尤其是咱们班的江浔同学,进步最大!从年级三百多名,直接冲到了年级第87名!数学更是考了142分,全年级第三!”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同学都转过头,看向江浔,眼里满是震惊和羡慕。
“我去!江浔也太牛了吧?直接进步了两百多名?!”
“数学142分?这也太离谱了吧?他以前数学不是刚及格吗?”
“果然是学霸藏拙了,这也太厉害了!”
江浔坐在座位上,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心里却很平静。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叶绿得发亮,心里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主线任务分支:一模考试进入年级前100名已完成。”
“任务奖励:健康点+1,已自动分配至宿主母亲身体。”
“当前主线任务总进度:25%,剩余生命时长:358天。”
听到奖励的那一刻,江浔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立刻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阿浔?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呀?是不是成绩出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轻快的笑意,听上去精神极好。
“嗯,成绩出来了,考得还不错,年级87名。”江浔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妈,你身体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了!”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说也奇怪,我这十几年的老毛病了,从昨天开始,竟然一点都不疼了!今天早上还跟你爸去公园跳了广场舞,一点事都没有!你爸还说,要带我去医院检查检查呢!”
听到母亲的话,江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眶微微发热,低声说:“那就好,妈,你和爸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最重要。”
“知道啦,你也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母亲笑着说,“晚上早点回家,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给你庆祝庆祝!”
挂了电话,江浔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就算这是幻境,就算系统的奖励只是镜花水月,可母亲的笑容是真的,父亲的健康是真的,这份弥补了遗憾的安心,也是真的。
放学回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饭菜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母亲系着围裙,正端着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回来,笑得眉眼弯弯。父亲坐在客厅里,正在给他组装一个新的画架,地上摆着全新的颜料和画笔,都是最好的牌子。
“阿浔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母亲笑着说。
父亲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指了指地上的画架:“你妈说你考得好,我去美术用品店给你买了套新的画具,也不知道你用着顺不顺手。以后想画画就画,爸再也不反对你了。”
江浔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父母温柔的笑脸,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崭新的画架和颜料,眼眶瞬间红了。
前世他求了一辈子的理解与支持,求了一辈子的阖家团圆,在这一刻,都实现了。
他低下头,换了鞋,掩去眼底的湿意,笑着走了过去:“谢谢爸,谢谢妈。”
晚饭吃得温馨又热闹。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父亲难得地喝了两杯酒,跟他聊起了画画的事,问他想考哪所美术学院,说等他高考结束,就带他去北京看美院,去看画展。江浔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笑着回应,心里满是温暖。
吃完饭,他帮母亲收拾碗筷,母亲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笑着说:“我们阿浔,真的长大了。以前你总是闷不吭声,什么话都不跟我们说,现在好了,开朗了,也懂事了。妈真的很高兴。”
江浔的动作顿了顿,鼻尖一酸,转过身,看着母亲,认真地说:“妈,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和爸的。”
母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眼眶也红了。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张磊给他打电话,说约了苏晚在江边的夜市,让他赶紧过去,庆祝他考出好成绩。江浔笑着应了,骑着自行车,朝着江边的方向骑去。
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拂过他的脸颊,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金色的星河。夜市的喧闹声远远传来,混着食物的香气,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骑着自行车,转过一个十字路口,正要朝着夜市的方向骑去,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十字路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拿着一串黑色的佛珠,正静静地看着他。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的身上,明明是站在喧嚣的夜市旁,却周身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沉静与通透,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的生死与执念。
江浔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老人,他见过。
前世他临死前,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过这样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站在他的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而重生之后,他也在医院的走廊里,见过这个老人一次,只是那时候,老人一转眼就消失了。
就在江浔愣神的瞬间,老人朝着他,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柏油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到江浔面前,老人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却又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看透他两世的遗憾与执念。
然后,老人轻轻开口,声音苍老又温和,像晚风拂过古寺的铜铃:
“年轻人,执念太深,终究会困住自己的。镜花水月,终究是空,该放下的,总要放下。”
江浔的浑身瞬间僵住,指尖冰凉,连呼吸都顿住了。
他知道。
这个老人,知道一切。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到底是死是活,这个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从他们中间疾驰而过,刺眼的车灯晃得江浔睁不开眼。
等公交车驶过,路灯下,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地上,还留着一串佛珠滚落的痕迹,转瞬就被晚风吹散了。
江浔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还没等他回过神,系统冰冷的警告音,突然在脑海里疯狂炸响。
“警告!检测到宿主与高危外来干扰源接触,幻境稳定度骤降至75%!”
“扣除宿主剩余生命时长3天,当前剩余生命时长:355天!”
“再次警告!请宿主立即远离干扰源,否则将触发幻境强制崩塌机制!”
系统的警告音尖锐又刺耳,江浔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终于知道了。
这个老人,就是打破这场幻境的人。
也是这场幻境的缔造者。
夜市的喧闹声还在耳边,食物的香气还在鼻尖,可江浔的心里,却只剩下了无边的寒意。他抬头看向夜空,乌云遮住了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里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希望。
他不知道这场幻境,还能维持多久。
也不知道这场失而复得的温暖,终会在什么时候,烟消云散。
他只能握紧拳头,朝着夜市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远处,张磊和苏晚正站在夜市门口,朝着他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不管未来如何,不管结局怎样。
至少此刻,他们还在。
他就会拼尽全力,守住这场镜花水月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