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空荡荡的街道吹过来。
卷起一片被撕碎的月白色僧袍布料。落在望月镜花的脚边。
银发少女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天津朔那没有任何波澜的冰蓝色眸子。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把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挤压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什么是特级。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惹上这种怪物。
她只知道每天必须去打工。不然下个月房租就交不起了。
“行了行了。”
极其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僵局。
神堂时音看不下去了。
她走上前去。一把揽住望月镜花的肩膀。把这个快要吓哭的女孩护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着天津朔挥了挥。做出了一个极度嫌弃的驱赶动作。
“退。退。退。”
神堂时音没好气的白了天津朔一眼。
“你摆出那副吃人的死鱼眼给谁看啊。别把人家小姑娘给吓坏了。”
她转过头。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阳光的。让人充满安全感的笑容。
她伸手揉了揉望月镜花那有些干枯的银色长发。
“哎呀。”
“没事的镜花酱。”
“朔这个人也就是看着凶。他没有冲你发火。对吧。”
神堂时音把问题抛给了对面那个插着兜的罪魁祸首。
天津朔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避开了几人的视线。只留给她们一个极其冷峻的侧脸。
周围的三个人全都看着他。
等了足足十秒钟。
少年依然紧闭着嘴。没有说出一个字。但他也没有转身走开。
神堂时音非常了解自己这个好兄弟的臭德行。他不反驳。就是承认了。
这就算是他最高级别的温柔了。
“看吧。”
神堂时音揽着望月镜花。冲着天津朔努了努嘴。
“他这个人就是死鸭子嘴硬。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但实际上是个心软的神。”
她极其巧妙的安抚着望月镜花的情绪。语气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那你可以跟我们说说。”
“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或者说。这十六年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神堂时音指了指周围的一片废墟。
“今天这种情况太诡异了。我们也好了解一下来龙去脉。”
“别担心。”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极其狂妄的给出了承诺。
“有我这个东中之龙。还有前面那个最强武神。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咱们都能给它扬了。”
望月镜花低下头。
她咬着自己毫无血色的下唇。死死攥着衣角。
过去的那些记忆。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其肮脏且血腥的泥潭。她平时连想都不敢想。
但她今天必须说出来。不能再把这些保护她的人蒙在鼓里了。
望月镜花支支吾吾了半天。
终于。她缓缓的松开了紧咬的嘴唇。
声音极其沙哑。带着一种长时间没有喝水的干涩。
“我家以前。是很普通的。”
“爸爸是个公司职员。妈妈是个家庭主妇。”
随着她的讲述。那段被极力掩埋的黑色记忆。在这条充斥着血腥味的破败街道上。缓缓的被扒开了皮。
那是一个很长。很压抑的故事。
望月镜花的母亲长得极其漂亮。那种漂亮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而是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妖异的魅力。
但她妈妈身体极其不好。尤其怕冷。
即使是在最炎热的夏天。妈妈也总是穿着高领的长袖衣服。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偶尔有几次。小镜花在妈妈洗澡的时候偷偷看到了。
妈妈的背上。以及脖颈的后方。长着一些极其奇怪的暗绿色斑块。
那不是胎记。
那是像蛇类一样的。极其细密的鳞片印记。
“后来。”
望月镜花的声音开始发抖。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胳膊。
“有一个很有权势的贵族。看上了我妈妈。”
“他总是来家里骚扰。爸爸为了保护妈妈。好几次差点和那个贵族打起来。”
“爸爸辞了职。带着我们搬家。但不管搬到哪里。那个贵族的人总能找到我们。”
望月镜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水银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那个贵族看妈妈的眼神。根本不是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那是看一件极度稀有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祭品的眼神。
“有一年冬天。爸爸带着我们去郊外的温泉旅馆旅行。想躲避那个人的纠缠。”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雨水拍打着木制拉门的声音。彻底盖住了外面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些人是深夜破门而入的。
十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保镖。强行把她父亲按在地上。
那个面容极其枯槁的贵族。走进了旅馆的房间。
他没有做任何关于贪图美色的事情。
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其古怪的。上面刻满了红色咒文的骨刀。
“我躲在壁橱里。”
望月镜花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她透过壁橱的一条细缝。看到了她这辈子都无法抹除的恐怖画面。
那个贵族极其疯狂的撕开了她妈妈的衣服。露出了那些暗绿色的鳞片印记。
他嘴里念叨着极其晦涩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咒语。
用那把骨刀。活生生的。在妈妈的背上。刻下了一个巨大的。属于蛇类的图腾。
鲜血涂满了整个房间。
妈妈没有呼救。她只是一直盯着壁橱的方向。用眼神示意她千万不要出声。
那个贵族极其狂热的割开了妈妈的喉咙。把血液收集在一个黑色的碗里。当场一饮而尽。
他一边喝一边极其疯狂的大笑。喊着什么获得了神明的恩赐。什么麻宫家的血脉果然是无上的极品。
“再后来。”
望月镜花直接瘫倒在地上。神堂时音用力扶着她才没有完全栽倒。
“爸爸挣脱了保镖。他疯了。”
“他捡起厨房里那把砍骨头的菜刀。冲了进去。”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那个贵族和十几个保镖全死了。爸爸也浑身是血的坐在地上。刀都砍得卷刃了。”
爸爸被判了无期徒刑。
在法庭上。父亲的眼神以经彻底涣散了。他只是一直看着天花板。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它在看着我们”。
一夜之间。幸福的家庭彻底毁了。
等待望月镜花的。是无休止的网暴和催债。
那些贵族名下的势力极其庞大。他们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父亲身上。说他是个因为嫉妒而杀人的疯子。
妈妈成了一个勾引贵族未遂的烂女人。
望月镜花背着天价的赔偿款帐单。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垃圾。走到哪里都会被指指点点。
那些同学骂她。打她。把她的书本扔进垃圾桶。
甚至连老师都极其冷漠的让她不要在学校里制造麻烦。
这就是她遭受霸凌的全部真相。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她是那个所谓杀人犯的女儿。
一条极其卑微的。随人践踏的野狗。
街道上陷入了极其可怕的死寂。
连夜风都似乎在这浓重的悲惨过去面前停滞了。
天津朔依然维持着那个插兜背对的姿势。
但在他脚下。
柏油路面上极其突兀的出现了几条细密的裂纹。
周围的空气温度极其明显的下降了好几度。那种极其纯粹的冰冷。是某种暴躁情绪即将压抑不住的外显。
“他妈的。”
神宫寺澪那极其清冷的声音。突兀的炸响。
她猛的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双手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这位平时一向标榜自己要极其低调摆烂。小心翼翼维护日常的优等生。
破天荒的。极其罕见的。爆了一句极为粗鄙的脏话。
“这群人。”
神宫寺澪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太不是人了。”
“简直就是一群该死的畜牲。”
这种为了自己一己私欲。把活生生的人当做祭品去屠杀。最后还要把一切罪名推到受害者家属身上的行径。
已经彻底击穿了神宫寺澪作为咒术师的底线。
这剧情太阴间了。
神堂时音一脚狠狠的踹在旁边的一块水泥断壁上。
“轰。”
那块重达百斤的水泥块被她极其狂暴的动能直接踹成了粉末。
神堂时音气得浑身发抖。
难怪这个小丫头平时在学校里总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换了谁经历过这种地狱般的折磨。还能保持正常人的心智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好了。”
那个极其温婉沉静的声音。在这群情激愤的时刻切了进来。
影山莲踩着满地的废墟。极其缓慢的走到了望月镜花的面前。
这位咒术高专的教导主任。
那双有着泪痣的眼睛里。流转着一种看透了整个世界黑暗底色的悲悯。
她极其温柔的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满脸泪痕的望月镜花。
空院耀也收起了刚才那副极其散漫的。诱拐犯一般的张狂笑容。
她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影山莲的身后。苍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冷光。
“看来。”
影山莲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的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的母亲。到底背负着极其可怕的诅咒。”
影山莲抬起头。目光越过望月镜花。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天津朔身上。
这也是说给那个最强少年听的。
“你不知道你的母亲。”
“来自一个什么样的家族。”
麻宫家。
当这个极其古老且腐朽的名词从望月镜花的故事里出现时。影山莲和空院耀就已经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在咒术界极其臭名昭著。但却拥有着极高地位的御三家分支。
这个家族。世世代代都在极其残忍的圈养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也就是被称为“蛇神”的特级过怨咒灵。
而望月镜花的母亲。作为麻宫家的次女。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被彻底钉死了。
她只是一个极其悲惨的。用来延续家族长者寿命。用来喂食那条大蛇的。鲜活祭品。
那些追杀。那些针对。根本不是什么贵族的见色起意。
那是一场极其严密的。长达十几年的。来自高位者的猎杀与围捕。
今天晚上的这个不知菩萨。也只不过是这极其庞大的黑暗网络中。一条最不入流的走狗罢了。
空院耀舔了舔后槽牙。
“行了。莲。”
她极其不耐烦的打断了这种悲惨的回忆氛围。
“既然弄清楚了这小丫头身上的烂摊子是哪来的。”
空院耀转过头。极其嚣张的看着那个终于把脸转过来的天津朔。
“怎么样。少年。”
“这个来龙去脉。足够解答你的疑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