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一片狼藉的街道。
卷起满地的水泥碎块和极其难闻的腥臭味。
天津朔双手插在兜里。极其干脆的给今天晚上的这堆破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已经下班了。
这六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属于资深打工人的绝对意志。
天大地大。下班最大。
空院耀愣了一下。
她从屋顶上跳下来。原本做好了面对一个狂傲少年的准备。甚至以经想好了一整套打压加拉拢的话术。
结果对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毫无干劲的职场用语。
她那双被黑色墨镜遮挡的苍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被极其浓烈的趣味所取代。
空院耀咬着嘴里的棒棒糖塑料棍。踩着一地废墟。极其散漫的走到天津朔面前。
她比天津朔要高挑一些。尤其是在那双有些夸张的鞋子加持下。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压迫感。
“下班。”
空院耀把塑料棍从嘴里拿出来。随手弹飞。
她那张漂亮到极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像诱拐犯的张狂笑容。
“在这个世界上。拥有力量的人是没有下班这一说的哦。”
她极其轻佻的凑近了一点。身上那种混合着高级香水和危险气息的味道直逼天津朔的面门。
“如果你觉得现在的报酬不够。”
“我可以开出你绝对不想下班的钱哦。”
“一个数字。随便你填。”
站在后面的神堂时音听到这话。金色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她作为相川家的大少爷。平时见惯了各种拿钱砸人的场面。但像眼前这个白大褂女人这么嚣张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大饼画的。资本家看了都得连夜给你磕头。
神宫寺澪则是绝望的捂住了脸。
她就知道。空院老师这毛病又犯了。只要看到好苗子。就会不管不顾的开始用各种下作手段进行威逼利诱。完全不顾及高专的形象。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天津朔的脸上。
在一般人看来。一个住在老旧社区。还要靠在便利店熬夜打工来赚取微薄薪水的高中生。面对这种能直接实现阶级跨越的诱惑。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天津朔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没兴趣。”
他极其冷淡的拒绝了。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是在拒绝路边推销劣质健身卡的推销员。
他现在真的对钱没有那种世俗的渴望了。
家里那个总是发出奇怪机械音的自动贩卖机里。存放着一座能把整个东京都买下来的金山。
他如果想当富翁。随时可以。
但他觉得那样太麻烦。还要交极其繁琐的税务。还要应付各种理财顾问。
不如在便利店里当个收银员来得清净。至少按时下班就能睡觉。
空院耀并没有因为被秒拒而感到尴尬。
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那双苍蓝色的眸子透过墨镜的边缘。极其锐利的刮在天津朔的脸上。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把脸凑了过去。
“哎呀呀。要求还挺高。”
空院耀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极其明显的挑逗意味。
“既然对钱没兴趣。”
“哪还有温柔的老师。和各种各样漂亮的学姐啊。”
她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摆出一个极其惹火的姿势。
“包吃包住。”
“二十四小时贴身辅导。”
“这种条件。一般的高中生可是会高兴得晕过去的哦。”
神宫寺澪在后面听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堂咒术高专的战斗力天花板。居然在大街上对着一个未成年用这种毫无底线的美人计。
这传出去高专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神堂时音极其警惕的往前跨了一步。
她决定只要这个女人再敢靠近她兄弟半步。她就直接开启时间加速上去抢人。
拿这个考验干部。当她东中之龙是摆设吗。
然而天津朔的反应让所有人再次跌破了眼镜。
他直接无视了近在咫尺的绝世大美女。
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回应。极其果断的转过身。只留给空院耀一个冷酷无情的后脑勺。
他径直走向了一直缩在神堂时音身后发抖的望月镜花。
伴随着他的走近。周围的空气温度极其明显的下降了。
望月镜花看到那个刚刚徒手撕碎了特级怨灵的少年朝自己走来。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恐。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艘破木船。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那种可怕的怪物来找她。
天津朔在距离望月镜花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单薄的银发少女。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极其纯粹的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那两个不速之客。直接抛出了这个核心问题。
语气很冷。
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不知菩萨在临死前喊过。这个女人的身份非同小可。
天津朔不想惹麻烦。但他更讨厌被卷入莫名其妙的麻烦里还一无所知。
如果不把事情弄清楚。他明天去便利店打工的时候都会觉得很烦躁。
望月镜花的身体剧烈的哆嗦了一下。
她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刺得不敢抬头。双手死死的揪着洗的发白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毫无血色。
她的脑子全乱了。直接卡壳。
这短暂的十六年人生里。她除了被追债。被孤立。就是日复一日的打黑工。
她连那些怪物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什么来头。
“我……”
望月镜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带着极度压抑的哭腔。
“我也不清楚。”
她是真的不知道。
眼泪又一次很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她极力忍耐着。生怕自己再喊出一声荒唐的称呼。惹得这个唯一保护过自己的人发火。
天津朔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那双六眼可以轻易的看穿谎言。看穿咒力的流动。甚至能看到人情绪的波动。
他极其确认。这个瘦小的女生没有撒谎。
她就是个被卷进巨大旋涡里却什么都不懂的倒霉蛋。
麻烦。
真是极度的麻烦。
天津朔极其不爽的咋了咂嘴。收回了那种压迫感极强的视线。
他不再追问。因为问不出结果。
在天津朔转过身的这一刻。
站在不远处的空院耀。极其认真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极其纯粹的欣赏。
面对普通人能保持极致的克制。面对特级又能痛下杀手。面对天价的诱惑和极品的美色连眼皮都不眨。
这心性坚硬得像是一块极寒之地的万年坚冰。
“还真是高冷啊。”
空院耀极其随意的感慨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穿着黑色教师套裙的影山莲缓步走上前来。
她站在空院耀的身侧。看着那个正准备带人离开的挺拔背影。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流转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赞叹。也有担忧。
“我就说吧。”
影山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大和抚子特有的温婉沉静。
“这孩子不是用我们那些常理能揣度的。”
“你用对付普通咒术师的哪一套去拉拢他。只会适得其反。”
她极其了解自己的这个搭档。越是难啃的骨头。空院耀就越是感兴趣。
果不其然。
空院耀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极其灵巧的在下巴上敲击了两下。
苍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一团名为搞事的火焰。
“是吗。”
空院耀极其兴奋的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极其尖锐的小虎牙。
“不按常理出牌。”
“油盐不进。”
“这就对了。”
她盯着天津朔极其不耐烦的侧脸。用一种极度愉悦。极度渴望的语调宣告了自己的决定。
“这样的猎物。”
“我更感觉有兴趣了。”
她以经在脑海里极其迅速的拟定了一百种能把这个麻烦的高中生拐进咒术高专的方法。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这个少年的日常。就注定要被彻底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