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足以摧毁一栋高楼的黑色巨拳停再半空中。
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响。
只有狂暴的气流顺着绝对屏障的边缘向两侧逸散。把柏油路面刮出无数道深深的刻痕。
望月镜花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她甚至连尖叫的力气都失去了。只能呆呆的看着挡在最前面的那个背影。
神宫寺澪同样呆在原地。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
她的视线越过旁边的神堂时音。死死钉在天津朔的身上。
这个黑发少年的站姿极其随意。双手依然插在制服口袋里。就好像面前这只足以抹杀一切的特级怨灵只是一阵不痛不痒的微风。
神宫寺澪回想起两天前的那个夜晚。
当时的他在那个逼仄的后巷里。面对那只普通的准特级。还要靠着某种廉价的神奇道具来周旋。
那时的他明明连最基础的咒力引导都不会。完全是一个依靠本能挥霍天赋的门外汉。
可是现在。
他以经到了这种地步。
可以极其精准的控制无下限术式的触发范围。可以将庞大的咒力压缩到极致进行输出。甚至可以在面对特级怨灵的绝杀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和空院老师一样。
神宫寺澪在心里给出了极其笃定的判断。
都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完全凌驾于人类常识之上的。天才中的天才。
这种人只要站再那里。就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威慑。
神堂时音没有神宫寺澪那么多复杂的想法。
她站在天津朔左后方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轻松的笑意。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神堂时音看着少年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极其熟悉的安定感。
很多年前她被那个恐怖的怪谈抓走。深陷绝境的时候。也是这个家伙带着那种冷漠到极点的表情。把那个所谓的不可战胜的怪物大卸八块。
这世界上就没有能让他感到棘手的东西。
以前没有。现在肯定也没有。
天津朔抬起头。
他看着头顶上方那张完全扭曲。由无数怨念和尸块拼凑而成的巨大脸庞。
不知菩萨的喉咙里发出极度不甘的低吼。那只抵在无下限屏障上的巨拳疯狂发力。黑色的咒力如水波般一圈圈荡漾。
但那只有一毫米的距离。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天津朔慢吞吞的抬起左手。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带夜光功能的廉价电子表。
时针以经无限逼近数字十二。
“抱歉。”
天津朔的声音极其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炫耀。听不出任何身处绝境的紧张感。
“虽然我还想再问问你。”
“诸如为什么说望月是了不得的身份。或者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之类的话题。”
他把手重新放回口袋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但是以经快十二点了。”
“再不回家睡觉明天早上会起不来的。”
打工人绝对不加班。更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和怪物聊天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津朔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撤掉无下限的防御。而是极其霸道的顶着那只巨大的拳头往前踏出一步。
右手握拳。从腰间猛的向上挥出。
深蓝色的咒力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如同实质化的火焰般包裹住他的整个右臂。散发着让人心悸的高温。
一记极其标准的升龙拳。
拳头突破了距离的限制。狠狠的砸在不知菩萨巨大的下巴上。
“轰。”
这一拳的力量超过了重型卡车的全速撞击。
十几米高的恶鬼法相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直接双脚离地。被极其暴力的砸飞向半空。
沿途撞碎了数不清的黑色咒力防御层。黑血像雨点一样洒落。
机会。
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后方的两人在不知菩萨浮空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神宫寺澪双手猛的合十。指尖快速翻飞结印。
她调动体内最后残存的咒力。
半空中巨大的墨色虚影再次凝聚。长着狰狞虎头的彪悍式神踩着虚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虎。”
式神双手倒握着那把极其宽阔的斩马大刀。从不知菩萨的上方极速坠落。
刀尖向下。极其精准的刺入不知菩萨胸口那团还在蠕动的核心肉块中。
“当。”
刀刃卡在坚硬的骨骼缝隙里。没能完全洞穿。
不知菩萨疯狂的扭动身躯。极其粗壮的触手向着白虎式神抽打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金色的流光顺着旁边极其破败的墙壁一路向上狂奔。
神堂时音将时间加速推到自己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她整个人化作一枚出膛的炮弹。高高跃起至与不知菩萨齐平的高度。
身体在空中极度舒展。右腿拉满如同弯弓。
“走你。”
神堂时音极其狂妄的吼了一声。一记战斧式的下劈腿狠狠的踹在那把斩马大刀的刀柄末端。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彻夜空。
在神堂时音极其恐怖的物理加持下。那把宽阔的大刀势如破竹的切开阻碍。彻底洞穿了不知菩萨庞大的身体。
刀尖从怪物的后背透出。带出一大串黑色的粘稠血液和碎裂的脏器。
不知菩萨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庞大的身体失去所有支撑。朝着地面极其沉重的坠落下来。
但它还没有死透。
特级怨灵的核心只要没有被彻底粉碎。就有恢复的可能。它试图在坠落的过程中引爆体内所有残存的咒力。拉着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陪葬。
天津朔站在原地。
他仰着头。看着极速砸向自己的巨大黑影。
他缓缓的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就在他准备释放咒力的那一刻。
一个极其曼妙的。只有他自己完全看不见的虚影。在他的背后缓缓浮现。
那是星见瞳。
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极其肆意的飞舞。绝美的脸庞上挂着一种极其冷漠又高傲的笑意。
她穿着极其贴身的服饰。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丝中。脚踩着一双绑带高跟鞋。
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她。除了男主本人那极其微弱的灵魂感应。
星见瞳的虚影从背后极其亲昵的贴近天津朔。她抬起纤细的手臂。顺着男主抬起的手势完美重合。
两人的动作极其一致。
天津朔那一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茫然。
一段完全不属于他记忆的晦涩音节。不受控制的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星见瞳的红唇微启。声音直接响在天津朔的脑海深处。
两人的声音跨越了虚幻与现实。极其诡异的重叠在了一起。
“赤瞳所视之渊。”
天津朔的手指前端亮起极其刺眼的蓝色光芒。周围的光线开始严重扭曲。
“万象归于一墟。”
狂风大作。空间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剥夺存在的常理。”
蓝色的奇点迅速扩大。里面包含着极其纯粹的毁灭法则。
“向原初之零收束。”
最后一段音节落下。
星见瞳的虚影消失不见。所有的力量全都灌注在天津朔的手指上。
“苍。”
这不是刚才那种带有拉扯性质的吸引力。这是毫无保留的极致抹杀。
蓝色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坠落下来的不知菩萨。
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特级假想怨灵极其庞大的身体。在接触到这道光柱的瞬间就开始了分子级别的崩溃。
血肉。骨骼。咒力。恶念。
所有的一切都在极致的空间扭曲中被完全抹除。连一丁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半边夜空都被这股蓝光照得极其明亮。
随后光芒散去。
街道上彻底安静下来。
坑洼不平的路面和到处崩塌的墙壁。证明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破坏。
而罪魁祸首以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天津朔放下手。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觉脑袋里有轻微的刺痛感。刚才那段莫名其妙的台词实在是太中二了。搞得他现在浑身不自在。
他转过身准备招呼神堂时音和望月镜花回家。
“啪。啪。啪。”
一阵极其清脆的拍掌声。从上方突兀的传了过来。
天津朔抬起头。
神宫寺澪和神堂时音也极其警惕的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旁边一栋还没有完全塌陷的三层小楼屋顶上。坐着一个人。
极其耀眼的铂金色长发在夜风中极其随意的飘动。女人穿着白大褂内搭短袖热裤。修长白皙的双腿极其随意的在半空中晃荡。
她鼻梁上架着那副极其标志性的黑色圆框墨镜。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咒术高专的实力天花板。空院耀。
她一边极其敷衍的鼓掌。一边用那种极其愉悦的语调发出赞叹。
“了不起。”
空院耀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作响。那双被墨镜遮挡住的苍蓝色眼眸里全都是极其兴奋的光芒。
“这下手还真是干净利落啊。”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她从屋顶上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
“刚开始我听莲说你们把一头准特级给秒了。我还不相信呢。哪想到今天直接看了场极其精彩的特级拔除秀。”
神宫寺澪看到那个铂金色的身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空院老师。”
她的声音里带着极其明显的委屈。甚至隐隐有一丝控诉的味道。
自己这群人在这打生打死。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这个最强战斗力居然坐在屋顶上看戏看了半天。
这就是咒术界高层的极其不靠谱吗。
“还有我哦。”
一个极其温婉沉静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里传出来。
穿着黑色教师套裙的影山莲缓步走入路灯的光晕中。
她那头姬发式的黑色长发极其柔顺的披在身后。眼角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增添了几分极其忧郁的美感。
影山莲冲着神宫寺澪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澪酱。”
神宫寺澪看着自家这位一向靠谱的教导主任。心里更觉得憋屈了。
她指着地上那极其夸张的破坏痕迹。有些气急败坏。
“既然你们都来了。”
“就不能早点出手吗。非要看我们在下面拼命。”
要是那下攻击没有挡住。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一堆极其难看的肉泥了。
空院耀从三层楼上极其轻盈的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天津朔的面前。
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极其随意的耸了耸肩。
“锻炼新人嘛。”
“这种难得的高强度实战机会。我怎么忍心打断你们呢。”
影山莲没有理会空院耀那种极其欠揍的发言。
她径直走到天津朔的面前。
目光在这个黑发少年的脸上极其认真的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任何伤之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又见面了。”
影山莲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极度放松的亲和力。
“少年。”
天津朔极其冷淡的看着面前这两个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看戏的女人。
他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极其没有礼貌的回了一句。
“我以经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