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男人留着寸头,眼尾上挑,目光像黏腻的舌头,从林汐的脸一路舔到她紧身衣包裹的每一处曲线。
“穿这么骚,站街的?”寸头开口,东煌语带着生硬的口音,一听便知是重樱人,“陪哥几个玩玩?”
林汐脸色一沉,下意识就想煮了他们的脑花。但她迅速扫了眼四周,来往行人不少,头顶还有好几个监控探头明晃晃地对着,不太方便动手。
“この目、気持ち悪いな…”(这眼神,真恶心…)
另一个一个染了金发、耳垂挂着金属环的男人凑近,劣质酒精的气味喷在她脸上。
“変態みたい。”(跟变态一样。)
“我不是站街的。让开。”
寸头嗤笑一声,伸手便来抓她胳膊:“穿成这样,不是站街是什么?装什么清高。”
林汐侧身避开,眉头蹙起。她压下心头那股“煮脑花”的冲动,抬眼看向寸头。
“别碰我。”语气冷了下来。
寸头脸色一沉,旁边那金发已不耐烦,嘴里又骂了句,径直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他伸手就要来抓林汐的头发。
林汐眼神一厉,忽然抬手,指尖抵住金发男胸口,稍一用力将他推开。动作不重,却带着明确的抗拒。
“行了,”她扫了两人一眼,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笑意,“不是要玩吗?这里人多,不方便。”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那条昏暗狭窄的巷子。
“去那儿。没人打扰。”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混杂着贪婪与得逞的光。寸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轻佻。
林汐没再说话,转身朝巷子走去。
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个男人跟在她身后,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巷子很深,两侧高墙遮蔽了大部分天光。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发酵的酸臭和尿臊味。地面散落着废弃的包装袋和烟头,墙角堆着几个锈蚀的铁桶。
林汐在巷子中段停步,转身。
两个男人已散开,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寸头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林汐没理他。她微微垂下眼睫,心形瞳孔深处,那抹妖异的蓝光无声亮起。
后颈处,黑客专用的网络接入仓悄然启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两个男人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一个义眼开始乱转,另一个全身冒出青烟,很快便都软软瘫倒在地上。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过载义体部件冷却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混合了臭氧、焦糊线路与某种甜腻化学物质的怪异气味。
两具瘫软的身体以扭曲的姿势倒在污秽地面,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上方被高楼切割出的狭窄天空,胸膛仍在微弱起伏。
林汐没有杀了他们,而是精确控制了火候,让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
她没多看一眼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只是抬手,轻轻拂了拂胸前紧身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忽然从巷子深处响起。
林汐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到一个身影自巷角缓缓走出。
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岁出头的少女。个子不高,身材纤细,穿着简单的短裤和一件印着抽象涂鸦的宽松卫衣,兜帽松松搭在脑后。一头银灰色短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光泽。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人畜无害。
“厉害呀。”少女走到“尸体”旁边,随意用脚踢了踢,“悄无声息,干净利落……虽然只是几个华蝶会的杂鱼。”
林汐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后颈的网络接入仓依旧处于激活状态,无形的数据流在她意识中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锁定下一个目标。
“别紧张,”少女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容加深,“我没恶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凌霜。凌晨的凌,霜雪的霜。”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林汐的心形瞳孔。
“万民之家100层,你的歌很好听,所以嘛……你杀毒牙帮那帮杂碎的过程,我全看见了。”
林汐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凌霜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敌意,自顾自继续:
“手法很特别。不是常规的武器或格斗,而是直接烧毁义体控制核心……嗯,是黑客惯用手段。”
而且是很厉害的黑客!这不巧了?自己刚好缺这么一位队友。凌霜往前走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有没有兴趣,来我的佣兵小队?”
林汐抿紧嘴唇。
病毒程序在她意识中盘旋,只要一个念头,就能顺着对方任何可能的网络连接窜过去,把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少女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但她没动。
因为凌霜忽然抬手,食指曲起,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哦,对了,差点忘了说……”
她眨了眨眼,笑容依旧。
“为了防止见光死,我给网络接入仓断了电。现在它就是个装饰品,连最基础的数据收发都做不到。”
她摊开手,语气轻松:“所以,你那个很厉害的病毒,对我没用哦。”
林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物理断网是阻断入侵最彻底的手段。病毒终究是代码,它的传播与生效必须依赖物理的媒介。
这些年,她也只是凭借一次次有线连接,将病毒伪装成寻常的记忆文件,才将病毒送入云端阙,送给了赵经理、沈知意……等许多人。
面对眼前这个叫凌霜的,她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此处,林汐身体放松了下来,随后举起了双手。
“那就聊聊吧。”
凌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又往前凑了凑。
“放轻松,我是真心来邀请你的。像你这种人才,与其做这些下流行当,不如来干佣兵。这行虽然风险高,但自由,来钱也快。”
林汐沉默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凌霜误会了什么。
都怪这身打扮……
她吸了口气,再次澄清:“我不是站街的,也没做你所谓的下流行当。”
凌霜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胸前,再落到紧裹的漆皮紧身衣上,最后又回到她脸上。那目光里明明没带任何字句,却又像把什么都说了。
“之前的衣服沾了血。”林汐简短地补充了一句。
凌霜这才恍然。她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道了歉:“抱歉,是我误会了。”
“没事……”
这副诚恳的姿态,倒让林汐对她多看了两眼。
转念一想,她确实需要了解更多外界信息,尤其是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
佣兵圈子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此外,她也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明明是自己搞砸了事情,却让沈知意找关系摆平,这让她心里很是不舒服。或许,该看看佣兵是如何处理这类问题的。
说服自己后,林汐开了口。
“佣兵小队目前就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
见林汐松口,凌霜龇牙一笑,乍看倒挺甜,像个邻家妹妹。
她指了指巷子出口,“还有几个家伙。不过他们这会儿都在老地方蹲着呢。怎么样,要不要先去认个门?不远,就前面拐角那家酒吧。”
林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在凌霜脸上。
“……带路。”
凌霜眼睛一亮,笑容更灿烂了。她转身,朝巷子外走去,脚步轻快。
“跟上!对了,那家酒吧叫薪火,算是这片佣兵和情报贩子常去的接头点之一。”
林汐没接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昏暗的巷子,重新汇入午后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凌霜走得很随意,偶尔,完全不像刚刚目睹了一场屠杀、还邀请了一个危险人物加入自己队伍的样子。
林汐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同时分出一部分意识,维持着与水族箱里那具人鱼机体的连接。
沈姐姐那边……晚点再解释吧。
她抿了抿唇,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凌霜在一家门面不起眼的酒吧前停下脚步。她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烟草、酒精、机油和汗味的暖热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她侧过身,朝林汐眨了眨眼。
“欢迎来到,佣兵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