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走出体育馆时，脑子还嗡嗡的。
斯卡哈那句“你的身体记得战斗”，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口袋里那张黑卡硌着大腿根，南区第三小巷14号。昨晚他差点死在那条巷子里，现在有人让他自己送上门去。
去不去？
......
......
放学的铃声像是一场仓促的收尾。
他还没想明白，余光扫到教学楼三楼走廊，玛修站在窗边，隔着一整个操场的距离，正朝这边看。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的瞬间，玛修往后缩了一下，半个身子藏进了窗框后面。但没走，露出的那只手还搭在窗台上，指尖捏着校服的袖口。
林川想冲她摆摆手，张伟一把拽住他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拽趔趄。
“卧槽！”
张伟一声惊呼，张伟的声音都劈叉了。
林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校门口，脚步也顿住了。
那片平日停满共享单车和老旧电瓶车的区域，被清出了一大块空地。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
车漆黑得发亮，整个校门的铁栅栏都倒映在引擎盖上，连细节都纤毫毕现。车头立标是那个出了名的飞天女神。
劳斯莱斯幻影。
校门口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炸锅了。
“这谁啊？哪家少爷？”
“别说少爷了，这车光落地就得大几百万吧？”
“哪家大少爷来体验民间疾苦了？”张伟酸溜溜地感叹，“这车一个轮子都够我活一辈子了。”
林川没吭声。
他看见一个穿着笔挺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老人从驾驶座上下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然后，那道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林川身上。
老人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走到林川面前，微微躬身。
“林川先生，下午好。”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川懵了。
他环顾四周，张伟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林川愣了整整三秒。
“你……找我？”
老人保持躬身的姿势，双手递上一张卡片。银灰色的硬质纸，入手冰凉，上面只印着一个华丽的字母“M”和一串电话号码。
“摩根勒非女士，希望有幸能与您共进下午茶。”
摩根勒非。
这个电话号码。昨晚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问他是否“记起来了”的那个人。
又是她。
那个在昨晚给他发短信的神秘人。
“我……我不认识她。”林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女士说，您会想见她的。”老管家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讯息很明确：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林川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小声讨论他是哪家隐藏的富二代。
他叹了口气。
躲不掉。
从那场雨夜开始，他就没得选了。
“好吧。”
他接过那张名片。入手冰凉，上面只印着一个华丽的字母“M”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边请。”
他接过名片，跟着老管家走向那辆车。
车门被拉开的那一刻，他余光扫了一眼三楼走廊。
玛修还在。
林川在全校师生行注目礼中，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车内安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级皮革混合着某种不知名冷香的味道。他坐的不是座椅，是钱。
车子平稳启动，感觉不到路面的震动。林川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林川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注意到通知栏有一条未读。
玛修发的。
【前辈，你还好吗？我看到你上了一辆车……】
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没事，有点事要处理”。发送键按下去的同时，车窗外的街景已经换成了市中心的高楼群。
车停在市中心最高的摩天大楼前。
老管家引着他乘坐专属电梯，数字一路飙升，最终停在顶层“108F”。
门一开，整层楼都是落地窗。没有隔断，没有屏风，三百六十度的视野，外面是正在下沉的夕阳和被橙光烧透的云层。
一个穿着黑裙、银色长发在窗边晚霞中泛着光晕的女人背对着他。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
那一瞬间，林川呼吸一滞。
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黑色的裙子剪裁利落，肩线和腰线的比例严格到不像是穿出来的，更接近量身铸造。
她就是摩根勒非。
“坐。”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
林川拉开椅子坐下。
“红茶，还是咖啡？”
“白开水。”
摩根嘴角微动，似乎觉得他的回答很有趣。她没有再问，而是对旁边侍立的管家说：“给他一杯温水。”
她很自然地掌握着所有对话的主动权。
“林川，18岁，星海高中高三学生，父母双亡，由叔叔林卫国抚养长大。成绩中上，性格内向，无不良嗜好。”摩根端起面前的红茶，用茶匙轻轻搅动，声音平淡地复述着他的个人信息，比他自己记得都清楚。
“你调查我？”林川皱眉。
“了解是合作的基础。”摩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修剪完美的指甲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普通地生活下去。”林川说道。这是实话。至少在那个雨夜之前，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普通？”摩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荒谬的笑话。“你的存在，本身就与‘普通’二字绝缘。”
她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林川的眼睛。
“你身边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不正常'的人了。一个把你编入风纪部的学生会长，一个在体育馆里摸你肚子的体育老师，一个叫你'前辈'的图书委员——”
林川的心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其中之一。”
“她们会越来越多。”摩根的敲击节奏没变，但速度快了半拍，“从各个角落涌过来，堵在你的生活里。她们带来的不是安全感，是混乱，是争夺，是你处理不了的麻烦。”摩根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
“而我不同。”
“她们给你添乱。我给你兜底。”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城市。
“我可以给你最好的一切。”
我可以让你进任何一所大学，不需要高考。毕业后直接进入我旗下的集团，五年之内做到核心管理层。”
“你只需要点头，接受我的安排。你将拥有一个安全、有序、辉煌的人生。不再有噩梦，不再有危险，不再有那些让你烦恼的女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
“十年内，你会拥有一个百亿市值的商业体系。”
第二根手指。
“二十年内，你的名字会出现在这座城市每一栋写字楼的铭牌上。”
第三根手指。
“我会替你隔绝所有危险、所有骚扰、所有让你头疼的女人。你的人生不会有任何意外，每一步都精确，每一步都在计划内。”
她的声音充满诱惑，描绘的蓝图宏伟到令人窒息。那不是一个提议，那是一份已经写好的剧本，只等他点头出演主角。
林川沉默了很久。
“谢谢，”他抬起头，迎上摩根的目光，“但是我拒绝。”
摩根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为什么？”
“我自己的路，就算走错了，我也想自己走。”
“被安排好的人生，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摩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带任何温度，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很有趣的回答。看来，我为你设计的剧本，还需要加一些‘意外’的戏码，才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走上来。”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张林川没动过的名片，重新放回他手边的茶杯旁。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会再见的，林川。”
回家的路上，林川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感觉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回到自己那个略显狭小的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那个灰色的“M”图标发出的推送。
【林川先生个人发展规划v1.0已生成。】
【今日任务：完成家庭作业，10点前入睡，保持良好作息。】
【明日日程：7:00起床，7:30晨跑（推荐路线已规划），8:00早餐……】
林川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一直排到了下周末，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个女人，是个控制狂。
他烦躁地想关掉手机，BBChannel的粉色弹窗又精准地跳了出来。
【总裁的贴身计划书？前辈，要被吃干抹净了哦~☆】
配图是一个像素小人被无数条线操控着，像个提线木偶。
林川长叹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川把手机扔在座位上。
第三条消息进来了。
玛修。
【前辈，你回来了吗？今天的书还有几本没录完，明天我们可以一起……】
后面跟着一个打了一半又删掉的省略号，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
最后发过来的只有四个字。
【等你回来。】
林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南区第三小巷14号。
”看来得找个时间。”
他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