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星星”APP始终删不掉。
那句“欢迎回来，前辈♪”怎么看都透着股欠扁的调侃劲。林川对着屏幕戳了半天，卸载键是灰色的，强行停止运行也没用，这玩意儿就像扎根在系统里的病毒，时不时蹦出个粉色的弹窗，刷新一些毫无逻辑的“动态”。
教学楼顶层的钟声准时敲响。
周二第一节，体育课。
“听说了吗？原来的老陈腰椎间盘突出请假了，今天换个新老师。”
张伟一边系鞋带一边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这哥们儿外号“包打听”，校内大小八卦没他不知道的。
“新来的，女的，据说是个狠角色。”
林川没搭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印满红点的地图，还有阿尔托莉雅那张“我会盯着你”的脸。风纪部，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被贴身监视了。
操场上，一年三班的学生稀稀拉拉站成几排。
九月的太阳毒辣。林川站在队列末尾，总觉得后颈有些凉。不是风吹的，是某种被盯上的错觉。
“全体集合。”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林川抬起头。
站在红白跑道交界处的女人，穿着一套深紫色的修身运动服。即便这种毫无美感的制式服装，也没能遮住那夸张的身材曲线。长发也是紫色的，束成干练的高马尾，几缕碎发掠过她那张过分年轻却威严十足的脸。
手背上的令咒位置又抽动了一下。
那是种灼烧感，混杂着对战斗的某种原始渴望，从骨缝里渗出来。
“我叫斯卡哈，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的体能训练。”
她单手叉腰，右手拎着个哨子，目光慢悠悠地在人群里扫过。
当那双红色的眸子对上林川时，时间停了一秒。
“这老师，有点猛啊……”张伟咽了口唾沫，声调都虚了。
斯卡哈没废话，甚至没让大家做拉伸。
“绕操场十圈，不限时间。跑完的，过来找我做单项测试。”
人群爆发出一阵哀嚎。
四公里，在大太阳底下，这哪里是体育课，这是体罚。
“开始。”
她根本没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哨声短促有力。
林川跟着大部队跑。
起初的两圈还算轻松。但到了第五圈，周围的脚步声开始变乱。张伟这种体质差的已经开始叉腰大喘气，脸色煞白。
奇怪的是，林川并不觉得累。
腿在跑，肌肉在一种很规律的节奏里收缩、弹起，呼吸自动调整到了某个他从没刻意练过的频率。
不对劲。
他很清楚自己的体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以前在旧学校跑个一千五都得歇两次。现在十圈下来，连喘都没怎么喘。
十圈结束。
林川是第一个跑完的。他站在终点，呼吸略微急促，连汗都没怎么出。
斯卡哈站在看台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秒表。
“林川，留下。”
她指了指器材室的方向，转头对其他气喘吁吁的同学挥手，“剩下的人原地休息。”
周围投来几十道同情的目光。
“兄弟，自求多福。”张伟趴在草地上，话都说不全了。
林川跟着斯卡哈走进室内体育馆。这里很空，回响着两人沉闷的脚步声。
“躺下。”
斯卡哈停在垫子旁，言简意赅。
林川迟疑了一下，顺从地躺在冰凉的胶垫上。
“体能测试包括抗压感应。把衣服撩起来。”
这要求放在任何一个老师身上都算骚扰，但从斯卡哈嘴里说出来，就像医生在安排手术。
林川掀起校服T恤的一角，露出了腹部。
斯卡哈蹲下身，长发垂落，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某种冷兵器保养油的清冷香气。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林川的腹肌上。
下一秒。
一道电流从接触点炸开，贯穿脊椎，直冲后脑。
不是静电。
那是魔力，或者某种更狂暴的能量。
林川的视野在那一瞬间被撕成了碎片，血红色的天，插满枪杆的山丘，冰雪里一个紫色的人影挥出什么东西，声音是风撕裂的尖啸——
两人同时弹开。
林川猛地坐起来，按住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有一种火辣辣的触感。
斯卡哈眯起眼睛，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在发颤。
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她把手攥了一下，松开，手指恢复平稳。然后她看向林川，那种颤抖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烈的东西。
原本冷漠的表情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兴奋。她死死盯着林川，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那次碰撞的余韵。
“你的身体……记得战斗。”
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在对林川说，更接近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
刚才那一秒，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残碎的画面。血色的天空，插满长枪的山丘，还有一个紫色的背影在漫天冰雪中挥舞魔枪。
“意思是你现在的状态简直是暴殄天物。”
斯卡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就像一把被丢进生锈铁筐里的绝世名剑。虽然锈迹斑斑，但底子还在。”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随手一甩。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精准地塞进林川的校服口袋。
“这是什么？”
“‘影之国’格斗俱乐部的邀请函。”
斯卡哈转身走向门口，背影笔直，那种力量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放学之后过来。如果你不想在这场所谓的‘灾厄’里莫名其妙死掉的话。”
她走到门槛处，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你的动作里有太多破绽，看着心烦。我要亲手把你那些多余的脂肪和废动作，全部剔除掉。”
大门被重重合上。
林川掏出那张黑卡。
材质很硬，没有磁条，只有中间印着一柄暗红色的长枪图案，背面用烫金字体写着一行地址：
【南区第三小巷14号，影之国。】
正是昨晚他遇到那头岩石巨怪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
林川点开屏幕。
BBChannel推送了一条新动态：
【体育老师的课后补习班~前辈，要小心腰力透支哦！★】
配图是一个像素风的小人，正举着一根巨大的紫色长枪追着另一个惊慌失措的小人跑。
林川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这学校，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在垫子上坐了一会儿，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卡片。比起恐惧，他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被引燃的躁动。
那种名为“羁绊”的齿轮，在停滞了不知多久后，终于在这间充满汗水味的体育馆里，发出了第一声艰涩的轰鸣。
放学还有四个小时。林川把黑卡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体育馆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操场上张伟还趴在草地上装死。
远处教学楼三楼的走廊窗户边，一个紫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不是斯卡哈。
是玛修。
她在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