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一只飞鸟从灰石村上方滑过。
翅膀扇动的声音被风碾碎在半空中。
身下,水车呼啦呼啦地转着,将溪水送进田地。田垄上,几个小孩跑着、跳着、笑着。
轻风吹过,滚起了阵阵麦浪。
那座废矿山,不知不觉中又小了些。
几个小点在上面忙碌着,像匍匐在巨兽上的黑蚂蚁。
飞鸟继续往前滑。
掠过石桥。
掠过铁匠铺。
掠过新搭的几间窝棚。
然后,它看见两个小点走在掺杂着煤灰的土路上。
一灰。
一绿。
奥菲尔看着地上的路。
今天,他来谈上下村铁匠铺合并的事情。
统一管理,扩大规模,方便后续对外出售
——昨天,林溪屯的人到了,开出了第一条单子,红印旁是一枚油手印。
价格卡得很死。
肉,要自己抠。
奥菲尔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似乎回想起了某种令人不适的触感,昨天,他洗了两次手。
在他身后,塞拉看着前方,那双眼睛第一次有些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脚步有点软。
走了一会,他们来到矿场门口。
里面依旧吵闹,但似乎还掺着一些惊呼。
“抓住他!”
有人在喊。
随后一个瘦黑的男人慌忙蹿出来,向着他们跑来。
嘴里大喊着:
“要命的滚开!”
他左手拿着个铁镐,右手捆着好些东西——外套、小工具箱、几枚银币……
(毛贼?)
奥菲尔脚下一顿。
他和塞拉恰好挡在了门口。
就是这愣神的功夫。
对方已经跑到近前。
眼看有人挡路,他心一横,侧过身,用肩膀狠狠地撞向奥菲尔的胸膛。
奥菲尔下意识伸出右手一拦,但还是被惯性撞得后退几步。
恰好身后有块不知道谁扔在那的木箱子,尖锐的边角狠狠撞上了膝盖内侧,他顿时脚下发软直接坐了下去。
暴露出身后的精灵。
(搞定………靠,怎么还有……女人?)
毛贼的眼光飞快的上下扫视,看到了她身上还算不错的布料。
塞拉的思绪被突然打断,周围发生的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灰玻璃,整个人近乎本能的楞在了哪里。
贪婪的目光快速刮过她的手腕和脖颈。
(靠,穷鬼。)
随后,毛贼的目光锁在她那些复杂的发辫上。
“站住!”
身后的脚步近了。
他心中一惊,伸手去抓她的头绳。
握住了!
粗糙的指节缠上发辫,手指捏的死紧,小臂发力向后狠狠地一拽。
没动。
再拽。
还是没动。
他转头。
对上了那双清冷的绿眸。
他的手腕被她握着。
身后的脚步更近了。
他慌忙松开手,拼命向门外挤去。
但塞拉不会再给他机会。
她两腿分开过肩,蹲下身,重心下移。
左手死死钳住他的手腕。
右手握住小臂。
狠狠一拉。
毛贼感觉自己被拽了一下,很轻,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去,手中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他刚刚站稳身子,还没搞懂怎么回事。
“呼——!”
塞拉的小臂,带着破风声,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他想逃,但一只手被对方抓着,反而成为了发力点。
一下。
两下。
三下。
最后,她松开了手。
他瘫坐在地上。
血从脸上流下来,滴在膝盖上。屋顶不知怎的跑到了脚下,大地在晃。
但他没叫。
被打懵了。
奥菲尔还坐在箱子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起来。刚刚那一下撞到了麻筋,现在左腿没知觉了。
“大人!你……你没事吧?”
刀疤带着人赶到,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毛贼,又看了一眼奥菲尔,愣了一下。
“这他娘的……”
他踢了踢那个被按住的毛贼,那人闷哼一声,没敢动。
“愣着干啥?捆起来!”
几个矿工立刻上手。
刀疤这才转向奥菲尔,挠了挠后脑勺。
“大人,这事怪我。这几天混进来的人太多,眼睛都花了。这家伙我瞅着面生,没想到手这么快。”
他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矿镐,啐了一口。
“妈的,连这个都敢偷。”
奥菲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嗯。”
刀疤犹豫了一下。
他往奥菲尔身边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但那股粗粝的劲儿还在:
“大人……还有一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顿了顿。
“底下有几个王八蛋,他娘的偷奸耍滑。一天的活,能磨三天。领东西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干活的时候人影都找不到。”
他搓了搓手,脸色有些难看。
“俺们矿上的规矩,不干活就没饭吃。但现在……大人你定的规矩,我又不好……”
他没说完,只是看着奥菲尔。
奥菲尔的眼睛沉了下去。
沉默。
很短。
然后他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
左腿还直着,像根木头。
他没看那条腿。
只是看着刀疤。
“准备好文件。我要看。”
说完,他转身。
“塞拉。”
精灵默默跟了上去。
刀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条左腿走起来有点不对劲,但执政官走得很快。
刀疤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
“腿都这样了还走那么快……逞什么强。”
然后他转身,冲着那几个矿工喊:
“看什么看?把人押回去!等大人回来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