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缀绫子走出穗群原学院的大门时，天色还早。
下午三点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平日里这个时间应该满是学生的喧嚣，今天却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停课通知来得突然，大部分学生都在上午就离开了，只有少数几个社团还在收拾东西。
美缀绫子是弓道部最后一个走的。
她把道场的弓具一一清点、归位，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好，最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靶场发呆。
“卫宫那个笨蛋……”
她嘟囔着锁上道场的门，把钥匙交给办公室的值班老师，然后背着包走出校门。
通往住宅区的路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对。但今天这条路显得格外长，格外安静。街道两侧的商店大多拉下了卷帘门，只有一家便利店还开着，门口贴着“因近期事件营业时间缩短”的告示。
美缀绫子加快脚步。
她不想在外面待太久，最近的新闻她也看了，那些离奇的命案、被封锁的住宅区、穿着防护服的陌生人……虽然警方说是“交通事故”或“煤气泄漏”，但她又不是傻子。
哪有煤气泄漏会让整条街都封锁的。
哪有交通事故会让死者“面部扭曲”的。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冬木市正在发生某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而卫宫士郎，显然和那些事情有关。
美缀绫子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进排水沟里。
“什么嘛，一个两个都这样……”
她想起卫宫在弓道场射箭的样子。十箭，十发十中，每一箭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那种程度的集中力和稳定性，已经不是“有天赋”能解释的了。
还有他看手机时的表情，听到警笛声时的反应，匆匆离开时的背影。
那不是她认识的卫宫士郎。
至少，不是三个月前的卫宫士郎。
“被甩得远远的啊。”
美缀绫子自言自语着，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强”的人。弓道部主将，全国大赛常客，性格开朗大方，在学校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她习惯了照顾别人、引领别人、站在别人前面。
但最近她越来越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甩在后面。
远坂凛也好，卫宫士郎也好，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在卫宫身边的粉色头发的家伙——
他们身上有一种她无法触及的东西。
一种……真正属于“强者”的东西。
“啧。”
美缀绫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什么呢，美缀绫子。你就是你，管别人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加快脚步。
转过下一个街角，就能看到她家的公寓楼了。
然而，就在她转过街角的瞬间，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蓝色的卷发，消瘦的身形，深色的风衣。
间桐慎二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低着头。他的姿势看起来很随意，甚至有些懒散，但不知为什么，美缀绫子觉得有些不对劲。
“慎二？”
美缀绫子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着他。
她和间桐慎二不算熟，但弓道部的副部长嘛，每天都能在道场见到。在她的印象里，慎二是个爱显摆、爱吹牛、自尊心强得有些过分的家伙。虽然不讨人喜欢，但至少还算是“正常”的范畴。
但今天的慎二，看起来不太正常。
他的脸色很苍白，白得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眼眶凹陷，下面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觉。嘴唇干裂，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美缀绫子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在外面晃？学校停课了，最近外面很危险，你赶紧——”
“危险？”
慎二打断了她的话。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美缀绫子。
美缀绫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不正常。
瞳孔放大，眼白布满血丝，虹膜的颜色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些，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里病态的、狂热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你说得对。”慎二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刺耳，“外面确实很危险。”
他咧嘴笑了。
“因为我就是危险。”
美缀绫子的脊背一阵发凉，拔腿就跑。
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慎二就动了。
他一步跨出，瞬间跨越了三四米的距离，出现在美缀绫子面前。
“你——”
美缀绫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到慎二的手从兜里抽出来，那只手的手背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那是什么东西？
“我一直想不通。”慎二喃喃自语着，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那个卫宫士郎，明明是个废物，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那么多人围着他转？远坂凛也好，那个粉毛也好，你也好。”
他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生了锈。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个可以被攻破的缝隙。”
慎二的眼神变了。
那种病态的狂热变得更加浓烈，像是找到了什么珍贵宝物的掘墓人。
“他在乎的人太多了。”
美缀绫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慎二，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间桐慎二了。
那是一个……怪物。
她转身就跑。
但她只跑出两步。
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五指如钩，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消瘦的少年能有的力量。美缀绫子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在发出呻吟，疼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放开——”
她挣扎着，用手肘向后猛击，脚尖踢向慎二的膝盖。她的身体素质不差，在弓道部的训练让她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都远超普通女生。这一肘一脚如果命中，就算是成年男性也会吃痛松手。
但慎二纹丝不动。
她的肘击像是撞在了铁板上，脚尖踢中的地方硬得像是石头。慎二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芒，像是一层薄膜，将她的攻击全部弹开。
那是什么？
美缀绫子来不及细想，因为下一瞬间，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涌入鼻腔。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变得狭窄，边缘泛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周侵蚀。慎二那张苍白的脸在她眼前晃动，嘴角挂着扭曲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她听不太清了。
但有一句话，还是断断续续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弱点……找到了……卫宫……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慎二单手提着昏迷的美缀绫子，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哈哈哈……”
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沙哑、破碎、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
“卫宫士郎，你的弱点，我找到了。”
慎二转过身，拖着美缀绫子朝街道深处走去。他的脚步沉重而拖沓，美缀绫子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背包的带子断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笔记本、铅笔盒、弓道的护指、一个粉色的小镜子。
还有一张弓道部的合照。
照片上，美缀绫子站在最中间，笑容灿烂。卫宫士郎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弓，表情有些拘谨。间桐慎二也站在身侧，蓝色卷发下是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一阵风吹过，照片翻转了几下，落在排水沟的边缘。
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弓道部，全国大赛前，全员”。
字迹娟秀，是美缀绫子的笔迹。
风停了。
街道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