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破空的声音在后山竹林间此起彼伏。
“再来。”
虎杖悠仁的声音平静而稳定，和他此刻轻松的姿态一样，完全看不出已经陪卫宫练了将近两个小时。他的呼吸均匀，竹枝在他手里像活物一样灵活，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挡下卫宫的全力一击。
卫宫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上去。
横斩。
虎杖侧身避开，竹枝轻轻一拨，将攻击引向一旁。
突刺。
虎杖后退半步，竹枝斜挑，卫宫的竹枝从虎杖耳侧擦过。
上挑、下劈、斜斩、直刺……卫宫把所有能想到的攻击方式全部使了出来，一招接一招，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但虎杖始终没有还击，他只是躲闪、格挡、卸力、引导，每一个动作都小到极致，却将卫宫的每一次攻击轻松化解。
“停。”
虎杖突然竖起一只手掌。
卫宫立刻停下动作，竹枝悬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臂在发抖，汗水已经把运动服浸透了一大片。
“你的动作比刚才流畅了很多。”虎杖走到他身边，用手调整了一下他握竹枝的姿势，“但还是太紧了。你看，你的指节都发白了。”
卫宫低头看去，果然，自己握竹枝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关节处的皮肤都泛出了白色。
“放松不是不用力。”虎杖握住他的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重新调整握姿，“是用‘刚刚好’的力。太松了剑会飞出去，太紧了动作会僵硬。找到那个平衡点，让剑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你手里的一件工具。”
他退后两步，重新摆出架势。
“再来一次。这次不要想着‘我要击中目标’，而是想着‘我的剑要到达那个位置’。把注意力从结果转移到过程上。”
卫宫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呼吸。
晨雾的凉意顺着呼吸道进入肺腑，驱散了胸口那股灼热的疲惫感。竹枝的重量、握柄的触感、脚下的泥土、耳边的风声——他一一感受着这些信息，让它们在脑海中自然浮现。
然后，他睁开眼睛。
虎杖的竹枝正朝他刺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卫宫没有慌张。
他看到竹枝的轨迹，看到虎杖手腕的角度，看到那一剑最终会到达的位置。这些信息是直接“浮现”在他的感知中，就像拉弓时看到箭矢的落点一样自然。
他抬起手中的竹枝。
竹枝的尖端精准地撞上了虎杖的剑尖。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竹林间回荡。
虎杖的竹枝被弹开了。
卫宫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竹枝，又抬头看向虎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虎杖咧嘴一笑，那笑容比清晨的阳光还要灿烂，“而且是完美的新阴流——‘后发先至，以静制动’。你刚才那一剑，已经有了简易领域的雏形。”
卫宫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简易领域。
新阴流的奥义，不需要展开完整领域就能在自己周围形成自动拦截空间的顶级防御术。如果能掌握这个，他至少不会在真正的战斗中成为虎杖的拖累。
“别高兴得太早。”虎杖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泼了盆冷水，“你刚才只是碰巧触碰到那个‘感觉’，距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简易领域需要你把这种‘感知和响应’的本能内化到每一剑、每一个动作中，不是偶尔灵光一闪就行的。”
“我知道。”卫宫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竹枝，“再来。”
虎杖点点头，再次挥剑。
两个人又缠斗在一起，竹枝碰撞的声音在竹林间回荡。
“啪。”
卫宫再次弹开虎杖的竹枝，这次比刚才更加干净利落。
但还没等他高兴，虎杖的竹枝突然加速，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的手腕。卫宫来不及格挡，只能松开手，竹枝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不错。”虎杖收回竹枝，脸上的笑容里带着赞许，“你刚才那一下，已经有了几成火候，就差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是什么？”卫宫捡起竹枝，喘着气问道。
“把‘感知’变成‘直觉’。”虎杖说，“你现在还需要‘注意’到攻击才能反应，但真正的简易领域是‘不注意’的。攻击进入你的领域范围，你的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比大脑快，比意识快，快到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完成了格挡或反击。”
卫宫皱起眉头。
这听起来几乎不可能做到。不需要意识参与的反应，那是需要多少次的重复练习才能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东西？
“别着急。”虎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初学简易领域的时候，花了整整——”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虎杖的目光越过卫宫的肩膀，看向竹林小径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们有个客人。”
卫宫转过身，顺着虎杖的目光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竹林边缘，白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穿着一身便装，黑色长裤配深灰色T恤，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晨跑者——如果忽略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的话。
红A。
卫宫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不知道红A来了多久，看到了多少。但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Archer……先生。”卫宫犹豫了一下，选了个保守的称呼，“你怎么来了？”
红A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迈开脚步，走进竹林，目光在虎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卫宫手里握着的竹枝上。
“你的握法。”红A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淡，“无名指太用力了。”
卫宫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竹枝的手，无名指果然在不由自主地发力，比其他四根手指都要紧。
“无名指用力过度，会导致手腕僵硬。”红A走到他身边，伸手调整他的握姿，动作简洁而精准，“力量应该集中在拇指和食指，其他三根手指只是辅助。这样手腕才能灵活转动，剑的轨迹才会流畅。”
“试试。”
卫宫深吸一口气，按照红A的指导调整了握姿，然后再次朝虎杖攻去。
横斩、突刺、上挑——
果然，剑的轨迹比之前流畅了许多。手腕的灵活度明显提升，竹枝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更加自然，力量传递也更加顺畅。
虎杖的眼睛亮了起来。
“哦，这个好！”他一边格挡一边赞叹，“士郎，你的剑突然活了。”
卫宫没有回答，他正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新的握法带来的变化。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被什么东西束缚着的手腕突然被松开了，剑不再是手里的工具，而是真正成为了手臂的延伸。
连续十几次攻击后，卫宫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红A。
“谢谢。”
“不必。”红A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看不下去有人把剑握得那么难看。”
卫宫的嘴角抽了抽。
这人……明明是来帮忙的，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这别扭的性格，倒是和远坂凛如出一辙。难怪他们能成为御主和从者的组合。
“你怎么会来这里？”卫宫转移话题，“不用守着远坂吗？”
“她没事。”红A靠在竹子上，双手抱胸，“柳洞寺的结界很强，一般人进不来。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竹林小径的方向。
“她已经来了。”